所有出场人物都已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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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今天回小区那套房拿点东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鹿溪低下头,靴尖又在地上蹭了蹭,蹭出一个比刚才更大的半圆。
“爸爸要加班,妈妈出去做脸了,那…”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小到几乎要被落雪的声音盖住,“我们去你家坐坐?”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
鹿溪靠在苏陌身上,攥着他的衣角数台阶,心跳比脚步声快得多,快到她觉得苏陌一定能听到。
咚咚咚咚咚咚。
苏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玄关的灯没有开,客厅的灯也没有开,只有厨房那盏灯亮着。
苏陌先进去弯腰换鞋,鹿溪跟在后面,手还攥着他的衣角没松开,像一只怕被落下的小动物。
苏陌从鞋柜里拿出鹿溪专属的棉拖鞋,放在她脚边。
米白色的,上面绣着一只耳朵很长的兔子,是赵春华有一次闲来无事自己缝上去的。
苏陌四下看了看,“ 看来雪还没回来,一个给她发个消息问问。”
鹿溪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的那道门槛上,一只脚在里,一只脚在外,像在犹豫要不要跨过去。
手还攥着他的衣角,指节泛白。嘴唇在微微发抖。睫毛也在抖。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风一吹就会断。
但她没有松手。
苏陌看着她,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厨房漏出来的那一片暖黄,和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冷白。
两种光在他脸上交汇,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很浅的、柔软的边。
“那你——”鹿溪开口了,声音又轻又涩,像清晨第一声还没开嗓的鸟鸣,“帮我泡杯茶吧。”
说到最后“吧”字落下来时,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还没飘到苏陌面前,就被空气吃掉了。
苏陌抬手,拨开她额前被雪花打湿的碎发。
“小溪。”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连空气都不配分享,“你准备好了吗?”
鹿溪没有回答,只是踮起脚尖,闭上了眼睛,睫毛还在抖,但嘴唇没有犹豫。
苏陌低下头。
一开始很轻,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
然后重了一点,像雪开始堆积,开始有了重量,有了形状。
他的手从她耳后滑到颈侧,拇指贴着她的下颌线,微微用力,把她往上托了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陌退开一点,呼吸落在鹿溪脸上,温热的,带着清酒残留的淡淡米香。
鹿溪的手还环在他脖子上,没有松开。
她的呼吸很急促,靠在他肩上,脸埋在他颈窝里,睫毛贴着他的皮肤,一下一下地颤。
“…陌陌。”
“嗯。”
“抱我。”
声音很轻,是一种比命令和请求都更柔软的东西,像小时候走累了朝妈妈张开双手,里面装满了“我相信你会接住我”。
苏陌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背,把她从地上捞起来。
鹿溪的手环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肩窝里,闭着眼睛。
睫毛还在颤,一下,又一下,扫过他的锁骨,像一只蝴蝶在试探一朵花是否愿意接纳自己。
进了卧室,床单是鹿溪上次来帮他换的那套,深灰色的,浆洗得发硬,边角折得很整齐。
床单上叠着一条浅蓝色的毯子,四角对齐,连长出来的线头都被塞进去了。
苏陌把她放在床上,鹿溪的身体陷进床垫里,弹了一下,又陷进去一点。
但她的手还环着他,没有松开。
苏陌没有起身,就那么撑着,手臂绷紧,撑在她两侧,把她整个人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看着她,鹿溪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而爱则是这世上最汹涌的浪潮。
苏陌的眼睛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虹膜上深浅不一的纹路,像琥珀里封存了很久很久的叶片。
她又把眼睛闭上了,嘴唇抿成一条线,这条被冲上岸的鱼在做最后一次关于水的深呼吸。
“…陌陌。”她的声音很小。
“嗯。”
“我有点怕。”
苏陌低下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怕什么?”
鹿溪的眼眶红了,那点红色从眼角蔓延到睫毛根部。
“有点怕疼...”
苏陌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指腹贴着她的头皮,轻轻地按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不会说话的猫。
“那我们不做了。”
鹿溪摇摇头,眼眶更红了,一滴泪从眼角挤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进发间。
“不要。”她说,“我要。”
如果是老外在中文训练里听到这话一定是发懵的,这人的意思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苏陌看着鹿溪嘴唇上被自己咬出的浅浅的齿痕,伸手把她的下唇从齿间解救出来,拇指轻轻按了一下那个印子。
“别咬了,疼的是你。”
鹿溪想说“咬的时候不疼”,嘴巴动了动,没说出来。
苏陌低下头,吻在她眼角。
都说人在幸福时流的泪是甜的,其实是因为眼泪在不同情绪下所包含的水、无机盐、激素、酶类...这些成分的含量不同。
嘴唇贴上那片湿润的皮肤的时候,鹿溪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安安静静地流下来,从眼角滑进鬓发里,没入枕头。
苏陌的嘴唇从眼角移到她太阳穴,从太阳穴移到耳廓,一路很轻,很慢,像在画一幅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完成的地图。
“好。”
后来的一切都发生得很慢。
像河水在平原上流淌。
没有急弯,没有落差,没有瀑布,没有礁石。
只是慢慢地、不可阻挡地往前。
河道有多宽,水就铺多宽;河床有多深,水就漫多深。
苏陌的吻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停一下,像在问路。
鹿溪没有回答,但她也没有拒绝。
她的手攥着床单,攥得很紧,指节泛白,骨节突出,深灰色的床单被她攥出一道一道的褶,像干旱的土地上裂开的纹路。
苏陌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把她的手从床单上带起来按在枕边。
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他的掌心里有薄薄的茧,她的掌心里全是汗。
“小溪。”他说,“别怕,是我。”
是他。
鹿溪看着他的眼睛,那几粒字落进耳朵里,顺着耳道往下,往下,一直落到胸口最深处的地方,像三颗石子落进深潭。
没有溅起水花,但潭底的淤泥被搅动了,浑浊的、温热的、很久没有被碰过的淤泥。
鹿溪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然后环住他的背,指尖触到他肩胛骨之间的那条浅浅的沟壑,像一张被对折过的纸留下的折痕。
“我不怕了。”
鹿溪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来吧。”
苏陌带着她的身体走过一段柔软的黑暗,疼痛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剧烈。
像有人在她身体最深处撕开了一道口子,从里往外推的痛,像冬天冻了很久的土地终于被春天撬开了一条缝。
温热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的指甲掐进苏陌的后背,苏陌的呼吸落在她脸上,温热急促,带着克制。
鹿溪摇摇头,眼泪随着这个动作甩落几滴,落在枕头上,落在他的手腕上。
“不要停。”
疼还在,但已经不是主角了。
某一瞬间,鹿溪忽然意识到这一切是真的,苏陌在她身体里,在她面前。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地无声。
路灯把雪花照成一条一条斜斜的白线,从天上连到地上,每一片雪都有自己的轨迹,每一片雪都不会撞上另一片雪。
它们在各自的道路上飘着,落着,化着。
一破,卧龙出山。
鹿溪躺在苏陌怀里,耳朵贴着他心脏的位置,听着他的心跳从急促慢慢变回平稳。
苏陌的手搭在她腰侧,拇指在她皮肤上轻轻摩挲,一下,一下,一下,频率和他的心跳保持一致。
“陌陌,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你猜为什么我们总会对视。”
鹿溪听懂了,她把脸埋得更深,鼻尖抵着他的胸口,嘴唇贴着他的皮肤,“那说好了哦。”
“你知不知道,”她说,“我每次看着你的时候,都在想这个人真的是我的吗。”
苏陌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
不是灯光折射的反光,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自己发出来的光,像海底那些不需要阳光也能生存的生物,自己照亮自己,在自己的光里呼吸和生长。
客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方观雪站在门后,背靠着冰凉的木门没有出声。
方观雪靠在门上,起初还站得直直的,后来慢慢滑下去了,她想起很久以前看不起沐卿风的时候,那时她在心里嘲讽“不敢争,就只能躲在门后听响声。”
“不是,一个小时了吧...”
当初年少轻狂,方观雪以为自己是那个会赢的人,“门后”是别人的位置,“响声”是别人该听的东西。
没想到回旋镖来的这么快,最后在外面听响的人是她。
“方观雪,你也会变成这样的人啊。”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种时候,时间是不作数的,秒针走一格和走一圈是一样的,一分钟和一个小时是一样的。
都是等待,都是她在等一个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方观雪从地上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腿有点麻,像有无数根很细很细的针,从脚底往上扎。
往好处想,起码陌陌这方面的能力听起来很强。
而且小溪已经出手了,陌陌也接受了,那接下来就是她的回合。
她也要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