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在路上。
路特斯Emira FirSt EditiOn的暗灰色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流线型的轮廓像是被风一刀一刀削出来的。
2.0T的排量虽然谈不上狂暴，但用来吸引路人的眼光已经绰绰有余。
方观雪并拢双腿，膝盖朝苏陌的方向倾斜着，方便他把手搭上来。
“不是要聊开店吗，我们这是去哪？”
在一个等红绿灯的间隙，苏陌把手搭在她腿上，隔着那层薄薄的黑色丝袜，能感受到她腿部肌肉的温热和紧绷。
“今天去家里看看，昨天和小溪买好了房，以后就当是大本营。”
方观雪似笑非笑，眉毛微微上挑。
“几次？”
苏陌直视前方的红灯，脸上写满了浩然正气。
“我不知道您这是怎么了，但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读书人，我认为我们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思考宇宙起源上。”
方观雪的笑容更明显了，她凑过来，捏着一缕长发，用发尾轻轻搔过苏陌的脖颈。发丝划过皮肤，带来浅浅的瘙痒感，右边手腕上叠戴的手链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暧昧。
“一次？”
“三次？”
“五次？”
“七次？”
红灯倒计时结束，转为绿灯。
苏陌挂挡，踩下油门，跑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平稳地驶过路口。
“怎么还越说越离谱了…也就四次，小熊第二天要练舞，没敢太折腾她。”
方观雪“哦”了一声，那个“哦”字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像是一根钓竿在鱼线上轻轻弹了一下。
苏陌轻咳一声，正了正神色：“别闹，这次找你真是为了聊正事。”
方观雪眨了眨眼，把自己最像纯白茉莉花的那一面展现出来，睫毛扑闪了两下，嘴角挂着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弧度：“好的老爷，没问题的老爷。”
“…真是正事。”
“我知道的，苏老爷。”
宸璟府一期，13层。
苏陌站在门前，拉起方观雪的手，把她的食指按在指纹锁上。
“滴——”
指纹录入成功，人脸识别也录入好了。
做完这一切，苏陌退到一边，对方观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总觉得在几女第一次到新家时，让她们自己亲手推开这扇门，会有更深的意义存在。
方观雪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伸手推开了门。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方观雪站在门内，弯下腰，手指勾住鞋跟，把脚上的高跟鞋勾掉。
两只细高跟歪歪扭扭地倒在玄关的地垫上，她没有选择换上旁边的拖鞋，而是直接踩着丝袜小脚走进了客厅。
丝袜很薄，踩在深色的大理石地板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地面微凉的温度，脚趾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在适应这种触感。
苏陌换好拖鞋后，从冰箱里拿了两瓶三得利的乌龙茶，拧开一瓶递给方观雪：“房子怎么样？”
方观雪环顾了一圈，慢悠悠地开口：“我一进来就发现三个问题。”
“讲讲。”
方观雪走到落地窗前，转过身看着苏陌，目光从他的脸慢慢移到他的脖子，然后停住：“第一，陌陌，你脖间的吻痕露出来了。”
见苏陌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脖子，方观雪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
“第二，陌陌，我今天换了新风格的衣服哎，可你到现在都没夸我一句。”
丝袜的足底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极细微的摩擦感。
方观雪能感受到地板的温度从脚心慢慢上升，沿着脚踝、小腿、膝盖，一路蔓延到腰际。
她走到苏陌面前，手掌贴在他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上衣能感受到对方跳动的心脏，还有那之后旺盛的生命力，像是永远也用不完。
“最重要的是第三点，陌陌。”
方观雪微微仰起脸，目光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委屈，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猫。
“我们这么久没做，你竟然没有一进来就抱住我猛攻，是因为昨天在小溪身上太过疲惫，还是…我对你没有吸引力了？”
她眨了眨眼，眼眶甚至微微泛红，那表情楚楚可怜，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真的好难过”。
苏陌知道她是在演戏，笑容和眼泪是她的武器，但不得不说，他很吃这一套。
“好家伙，”苏陌叹了口气，“这三个问题都触及到我的灵魂了。”
他话锋一转，嘴角微微上扬：“但你说的理由都不对，其实是因为第三个原因。”
方观雪歪了歪头：“嗯？”
苏陌没有回答，弯下腰将她拦腰抱起，走向客厅中央的沙发，弯腰把她轻轻放在上面。
苏陌单膝跪地，捧起方观雪的一只脚，透过那层薄薄的织物，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脚趾。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条链子，材质是18K金的，很细，几乎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
这和方观雪现在佩戴的手链很接近的风格——纤细、精致，但相似之下又有不同，手链是为了被人看到，脚链是为了被人发现。
“这就是第三个原因。”
苏陌把脚链从盒子里取出来，握在掌心，“在江城的时候，就发现你在家总喜欢光脚踩地板。”
“我猜你今天可能也会用这个仪式来认新家，所以中午就去买了这个，梅西卡的密镶钻石脚链。”
方观雪微微抿唇，她没想到苏陌会记住她这个习惯，光脚踩地板这件事，她自己都没有刻意想过为什么会这样做。
可能是因为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人安心，也可能是因为脚心贴着地面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没有任何隔阂。
但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解释过这件事。
可苏陌记住了。
方观雪看着苏陌手里的那条脚链，她不知道要用什么话语来描述此刻的心情。
苏陌…果然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珍宝。
方观雪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时候她还很小，家里有很多事情是她看不懂也听不懂的。
大人的争执、永远学不完的新知识、关上的门和空荡荡的房间。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拼图里多余的那一块，放在哪里都不对，拿掉也无所谓。
可在和苏陌的相处中，方观雪感觉破碎不堪的自己被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拼凑好，拼凑成他心中“雪雪的幸福人生”。
方观雪鼻子一酸，在别人面前，她是那个恬淡寡欲的方观雪，冷艳、疏离、对什么都不太在意。
可此刻，在这个只有她和苏陌的客厅里，她竟然隐隐控制不住眼泪。
如果科学家能把一滴眼泪里的所有成分都复制出来，包括水分、盐、气味和温度。
那他所复制的能不能被称为是一滴“眼泪”？
方观雪觉得，那只是水，而不是泪。
眼泪从不是精心调配的产物，水是刻意维持的平稳，而泪是莽撞失控的证明。
方观雪觉得，这是她爱过、痛过、思念过之后，在灵魂深处刻下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