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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陌上前轻轻按住老人肩膀，扶着她慢慢躺回去：“您放心，这家医院有一半算是我的，您在这儿住不仅不花钱，我账上还不停赚着呢。”
申桂玲看了他好一会儿，那双昏花的老眼里像是是欣慰，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托付。
“沐沐能遇到你，真是我们家的福气。”
苏陌帮她把枕头调整了一下位置，又摇高了床头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你家我家的，孙子有能力，您应该开心才对。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眼眶红红的沐卿风，“是不妹砸？”
沐卿风看着苏陌那副轻松的样子，又看了看奶奶已经睁开的眼睛，心中的那块大石头缓缓落了下来，乖乖地应了一声：“嗯。”
申桂玲看着孙女脸上那点重新浮现的光，轻轻拍了拍沐卿风的手背：“沐沐，你先出去，奶奶有些话想跟小陌说。”
沐卿风虽然不知道奶奶要和苏陌说什么，但还是听话地站起来，帮申桂玲掖好被角：“那我出去了，奶奶，陌陌，我在外面等。”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心电监护仪那平稳的滴答声和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奶啊，有什么悄悄话还要背着沐沐说呀？”
申桂玲没有立刻回答，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眼底深处浮起不舍：“小陌，你跟奶奶说实话，我的情况是不是很糟？”
苏陌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有的事，可能就是低血糖或者高血压，奶你以后起床慢点就行，别起太猛，我现在要是起猛了都感觉两眼一黑呢。”
申桂玲没有接话，她抬起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床沿右侧：“小陌，过来坐。”
苏陌坐了过去。
申桂玲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粗糙，指节因为长年劳作而微微变形。
这几年苏陌把她照顾得很好，身体比之前结实了不少，但长久以来的操劳和年轻时候吃过的苦，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抹不掉的痕迹。
申桂玲安静地开口：“小陌，其实阿尚和沐沐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
苏陌吐出一口气，“奶奶，我想过惩罚他犯的错，但没想过让他死。”
“小陌是个好孩子。”申桂玲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你不需要为这事愧疚。”
她叹了口气，“这是他的命，但他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听到他和沐沐说那些话的时候，奶奶真的…”
申桂玲的声音有些发颤，过了好一会儿，她苦笑一声：“我当时生他的时候，他还没个枕头大，可现在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小陌，如果我哪天也走了，沐沐就拜托你了。”
苏陌的呆毛猛地抖了一下：“奶！不说这话！您还年轻着呢，以后日子还长。”
“再说您就不想抱抱曾孙吗？！”
申桂玲慢慢伸出双手，从左右手腕上各取下一只银镯子。
镯子虽然是银的，但工艺精细，镯面上錾刻着细密的缠枝纹，接口处打磨得圆润光滑，能看出是老师傅的手艺。
申桂玲把两只镯子托在手心里，看了片刻，然后放到苏陌手里。
“这是当年我和沐沐爷爷成亲的时候打的。”
“老头子走了之后，我就一直随身带着。”
她笑了笑，“现在奶奶把他们送给你，不值什么钱，但奶奶也没有更好的东西能给你了。”
苏陌低头看着掌心那两只温热的银镯子，手指合拢，把它们轻轻握住。
“奶，您身体好得很，不要说这种话。我还没开始给您养老呢。”
申桂玲摇了摇头，目光里带着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平静：“孩子，奶奶对自己的身体有数，从前两天开始，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奶奶没有生病，只是活到岁数了。”
“活到岁数也就行了，这两个镯子…一个你留着，另一个，帮奶奶送给小溪。”
苏陌猛地抬起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个给自己，他能理解，但另一个，要送给鹿溪？
XiaOXi，mUmU。
听起来也不像啊。
申桂玲看到他那个表情，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女孩的心思是很敏感的,沐沐的想法，你知道，奶奶知道...小溪也知道，只不过她也是个好姑娘。”
申桂玲眼中带着一点歉意，她知道自己这样有点自私，也有点仗着自己是病人道德绑架的意思。
人都是自私的。
哪怕沐沐身边这些都是好孩子，但她最疼爱的肯定是自己亲孙女。
就像苏陌最喜欢的肯定是鹿溪那样。
可哪怕只有一点帮助，只要之后鹿溪看到镯子的时候，能想起这是沐卿风的奶奶送的，能对沐沐多一分宽容，那就是最好的。
苏陌何尝看不穿这份心思。
他很想告诉对方不用担心，小溪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说是天使也不为过。
但看着老人近乎哀求的目光，苏陌知道这种时候答应下来，才最能让她安心。
他把一只镯子扣在自己左腕上，银色的镯身贴着皮肤，带着老人手心的余温。
另一只他郑重地放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按了一下，确认它不会掉出来：“我知道了，奶奶。”
申桂玲放下心来，笑容终于松开了：“小陌，奶奶也没别的东西留给你了。”
“等奶奶走了之后，小区那套房子就当沐沐的嫁妆，是卖是留都看你。”
苏陌低下头，谈及生死，他的心情也很沉重。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目光真诚：“不是的，奶奶。”
“您把沐沐留给我了。”
申桂玲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她只是伸手，摸了一下苏陌头顶那根翘着的呆毛，把它轻轻压下去，又松开手让它弹起来。
“好孩子。”她的声音很轻，“真是好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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