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掀桌分家!带妻女进山顿顿吃肉 > 第172章 拆解(上)
    赵山河往旁边让了半步。


    “来吧。”


    “二位师傅,先看看这批家伙。”


    仓库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股混着机油味、木料味和旧灰尘味的冷气扑面涌了出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里头黑黢黢的,只在门口漏进来一点发白的月光,把地上那些粗大的原木托架照出几道模模糊糊的轮廓,像一头头伏在黑暗里的铁兽。


    王大奎下意识停了脚。


    老陈也没吭声,只眯起眼往里看。


    赵山河伸手摸到墙边,“啪”地一下,把灯绳拽了下来。


    头顶那盏老灯先是滋滋闪了两下,随后猛地亮了。


    昏黄的灯光一下泼满了半个仓库。


    那十几台机器,齐刷刷地露了出来。


    漆面冷硬,棱角分明,边角收得极利索。


    机身上的走线、铆接、手轮、刀架,在灯光底下泛着一层发冷的金属光,跟仓库里那些起锈的铁架子、斑驳脱皮的墙皮摆在一块,简直像是两样东西。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王大奎的眼珠子一下就直了。


    “娘的……”


    他喉咙里像是卡了口气,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猛地往前凑了两步,围着最边上那台机器转了半圈,越转眼越亮。


    “昨儿外头黑灯瞎火,光顾着搬了,根本没瞧真亮堂。”


    这会儿一打灯——”


    他咂了咂嘴,像是连呼吸都放轻了,手在旧军大衣上使劲蹭了两下,才小心翼翼地伸过去,摸了摸那条光溜溜的导轨。


    这一摸上去,他整个人都热了。


    “老陈,你快过来看!”


    “这走线!这传动箱!还有这刀架——”


    “规整得跟拿尺子一点点卡出来似的,连一点多余的地方都没有!”


    “咱们车间里那几台老家伙,跟它一比,简直就是几头傻大黑粗的笨驴!”


    他说着说着,眼神都快粘在那机身上了。


    “这要是搁咱们厂那几台老车床上,干活速度起码能翻一倍!”


    “好东西……真他娘的是好东西!”


    老陈没搭理他。


    老人脱了手套,慢慢走到中间那台主轴机床前。


    他走得比王大奎慢得多,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那双做了大半辈子钳工的手,虎口和指节全是又厚又硬的茧,手背裂得像老树皮。比起看,他更像是在摸一块活肉。


    他先低头看了眼底座固定件,又顺着滑轨一点点摸过去,随后伸手握住侧边一组手轮,极轻地转了半圈。


    “咔哒、咔哒。”


    齿轮咬合的声音极脆、极密。


    没有一点拖泥带水,也没有半分松旷。


    老陈的动作,一下停住了。


    仓库里安静得很。


    连王大奎都不出声了。


    老陈站在那儿,死死盯着那套刀头咬合装置,越看,脸上的神色就越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把手收回来,声音低得像是从胸口里硬挤出来的。


    “大奎。”


    “别看了。”


    王大奎一愣,扭头看他。


    “咋了?”


    老陈抬起头,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连眼底那点光都沉了下去。


    “这不是咱们车间里那种,靠手感、靠经验、靠多熬几年就能追上的东西。”


    “这玩意儿——”


    他抬手点了点那台机器,喉咙里发出一声发闷的笑。


    “跟咱们根本就不是一路。”


    王大奎脸上的热乎劲儿也收了点,皱眉道:


    “你这话说得也太丧气了吧?再好,它不也是机器?只要是机器,总归有个路数……”


    “路数?”


    老陈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你再仔细看看。”


    “它不是比咱们快一点,也不是比咱们巧一点。”


    “它是从根上的思路就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像是胸口堵着什么,半晌才继续往下说:


    “人家不是一刀一刀往前蹭,不是这一道干完了,再靠下道工人拿手补回来。”


    “人家是从一开始,就把该走的工序、该省的力、该提的效率,全算进去了。”


    “咱们关起门来引以为傲那套手艺,放到这东西跟前——”


    老陈咬了咬牙。


    “就是个笑话。”


    仓库里一下静了。


    王大奎张着嘴,半天没挤出一句整话。


    对于干了一辈子机械的老工人来说,这种话,比挨骂还难受。


    赵山河一直站在旁边没插嘴。


    直到这会儿,他才低头把脚边的烟头碾灭,抬眼看向两人。


    “差得远,不丢人。”


    “看不出来,那才丢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在机身上拍了拍,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我现在就问你们一句。”


    “机器你们看了,摸了,差距也认了。”


    “然后呢?”


    仓库里静了一下。


    王大奎盯着那台机器,胸口先是猛地鼓了一下,像是有股火被硬生生顶了上来。


    他咬了咬牙,张口就骂了句娘。


    “然后还能咋办?”


    “狠狠干呗!”


    这句话一出口,仓库里那股压着的气,像是一下被撞开了个口子。


    可话音刚落,王大奎脸上的那股狠劲儿却慢慢塌了下去。


    他盯着那机身上发冷的金属光,嘴角动了动,像是后头还有话,可憋了半天,到底还是没接上来。


    最后,只重重叹了口气。


    那口气一吐出来,刚才那股热乎劲儿顿时散了大半。


    赵山河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刚才不还挺来劲吗,怎么忽然又叹上气了?”


    王大奎没立刻接话。


    他下意识伸手,又摸了一把那冰凉的机身,眼里明明还是不舍,可神色却一点点发苦起来。


    过了两秒,他才闷声开口:


    “赵厂长,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别嫌我没出息。”


    他顿了一下,抬手拍了拍机身,掌心在那层冰凉的金属上停了停。


    “可这批机器买回来,不是让咱们继续造零件、干老机加工的啊。”


    “这是拿来给厂里摆弄皮子、搞皮草加工用的。”


    “咱们这些跟铁家伙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临到老了,真要转头去碰皮子了——”


    王大奎咧了咧嘴,那笑比哭还难看。


    “我这心里,能不发虚吗?”


    “说句没出息的话,刚才那股劲儿一上来,我还真以为能狠狠干一场,把这口差距追回来一点。”


    “可一想到这玩意儿不是让咱们接着干老本行的,我那口气一下就泄了。”


    这话一落,老陈也慢慢抬起了头。


    他一直没吭声,可那双发沉的眼睛里,压着的分明也是一样的意思。


    “谁跟你们说,这批机器进了厂,就是为了把机械这摊子彻底收了的?”


    王大奎一怔。


    老陈也皱起眉看向他。


    赵山河抬手拍了拍旁边那台机器,声音不高,却很稳。


    “转型搞皮草,是为了先挣钱,先把厂子的日子过起来,先让红星厂喘口气。”


    “可喘口气,不等于把机械这条命根子给断了。”


    “红星厂靠什么起家的?靠的就是机械,靠的就是你们这帮老师傅一刀一铣、一车一磨狠狠干出来的底子。”


    “这底子,谁也扔不了。”


    他说到这儿,抬眼看着两人,语气一点点沉下来。


    “说白了,现在厂子就是一条腿瘸了。”


    “那怎么办?”


    “不是把另一条腿也砍了。”


    “是先靠还能使劲的那条,把人撑住,把路走下去。”


    他指了指那排机器。


    “皮草这条线,是为了先赚钱,先救命。”


    “机械这条线,是为了把红星厂的根和骨头撑住。”


    “两条腿,得一起走。”


    “哪条先能使上劲,咱们就先用哪条。”


    “只要厂子不死,缓过这口气来,机械这摊子,早晚还得重新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