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掀桌分家!带妻女进山顿顿吃肉 > 第486章 敲竹杠
    小年轻被吼得缩着脖子,两只手在半空中尴尬地比划着,一脸委屈又带着哭腔:


    “孙哥……那、那好歹也是带轮子的车啊!四副大木轱辘呢……”


    “放你娘的狗臭屁!”


    孙长友气得整个人都在哆嗦。


    可这嗓门扯得太大,牵动了右胳膊的筋膜,手腕子骨头缝里“咯噔”一下,钻心的剧痛瞬间像潮水一样倒灌上来!


    “嗷——!哎哟我的妈呀……疼、疼死老子了!!”


    孙长友捂着耷拉着的右手,疼得当场弓成了个大虾米,两眼一黑,险些给那辆破牛车直接跪下。


    冷汗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颗顺着烂泥脸往下淌,他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手——就这么短短一小会儿,整只肥手已经胀得像个发面紫茄子,皮肉绷得发亮,乌青发黑,连指甲缝都透着渗人的灰白。


    这手真要废了!


    旁边站着的司机冷眼瞅着,心里暗暗冷笑,嘴上却不咸不淡地拱火:


    “孙老板,你这骨头要是在风口上冻僵了,神仙来了也接不回原样。甭管是大车小车,眼下这路面上就这一头活物,你要是不坐,咱几个就只能把你抬着走去县城了。二十多里地,抬到天黑也到不了。”


    这一句话,正正扎在孙长友的软肋上。


    孙长友眼珠子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硬生生逼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拦!去他娘的……给老子拦下来!!”


    “快去!!”


    小年轻如蒙大赦,赶紧连滚带爬地冲到大路中央,扯开嗓子挥舞着两条胳膊:


    “大爷!老伯!停一停!快停下!!”


    那头瘦骨嶙峋的老青牛被挡住了去路,慢吞吞地停下蹄子,甩了甩沾着干牛粪的尾巴,“哞”地喷出一口浓重的白气,嚼着枯草的嘴都没停下。


    车辕上的赶车老汉把旱烟袋从嘴里拔出来,眯缝着浑浊的老眼,顺着破狗皮帽檐往下打量。


    打量着路当中这几个人,老汉眉头当场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尤其是后头那个被架着的胖子,身上那件高档呢子大衣全糊着黄黑色的烂泥浆,下摆豁开,扣子崩飞,原本油光锃亮的大背头耷拉得像堆烂茅草,整个人跟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瘟猪没两样。


    “干啥呢这是?”


    老汉把烟袋锅子往车辕上磕了磕,一口带着浓重土腥味儿的乡音慢悠悠飘出来:


    “大晌午的拦俺的路,俺这还赶着去公社送猪草呢。”


    孙长友在司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挪上来,疼得冷汗把眼皮都给粘住了。


    他咬着牙,忍着翻江倒海的屈辱,用完好的左手从怀里摸出两张皱巴巴、沾了泥的大团结,哆哆嗦嗦往前一递:


    “老头……二十块钱!快掉头,送我去县城医院!”


    “二十块钱全给你!快点!”


    老汉瞅了瞅那两张大团结,又抬起眼皮,瞅了瞅孙长友那只肿得发紫发亮的右手腕,砸吧了一下没牙的嘴:


    “去县城啊?”


    “那可不顺路。俺这老伙计蹄子嫩,走不快,这一趟晃荡到县城,估摸着太阳早下山、大夫都该钻被窝了。”


    老汉说着,手里捏着缰绳就要往前拉:


    “再说了,俺这拉的是大队里公家的猪草跟冻红薯,晌午前头得交到公社猪场记工分的。要是耽误了公家的差事,大队书记扣俺工分不说,俺拿啥跟队里交差?”


    “三十!我给你三十块钱!”


    孙长友见老汉居然要走,吓得魂飞魄散,嗷的一嗓子破了音。


    他抖着满是泥巴的左手,死命在大衣里头那个还没被泥浆全浸透的贴身布兜里一阵乱掏,硬生生又拽出一张大团结,合着刚才那两张一股脑往前递:


    “三十块钱全归你!这都顶你在大队里干大半年的工分了!公家扣你多少,老子全包了!快拉老子一把,我不嫌臭,快送我去县医院!!”


    老汉瞅了瞅又递过来的那张大团结,眼皮子挑了挑,手里的缰绳倒是不往前拉了,可人愣是坐在车辕上一动不动。


    他眯缝着浑浊的老眼,把嘴里的旱烟杆子又递回嘴边,吧唧咂摸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摇晃着脑袋瓜子:


    “三十块啊……大兄弟,你瞅俺这像贪钱的人不?”


    “这不是钱的事儿。俺这老牛脾气轴,认道儿。它打小就没出过这五里铺的地界,猛地让它往县城那铺着碎石子的大马路上走,它扎蹄子,不乐意迈步啊。”


    老汉一边叹着气,一边拿浑浊的眼珠子斜斜地往孙长友那只露在外头的大衣口袋上瞟,嘴里跟念经似地嘟囔:


    “再说了,三十块钱哪够赔公家扣俺的工分呢?俺家里那老婆子还等着记了工分分苞米面呢,俺要是空着手回去,她拿擀面杖捶俺,俺这把老骨头可禁不住敲。”


    话里话外全是乡下老农的死脑筋,可那两只枯树皮似的手指头,却把空着的大烟袋锅子捏得死紧,车辕愣是不肯掉转半寸。


    孙长友常年在江湖上混,哪能看不出这老汉在装傻充愣?


    要是搁在平时,他非跳起来抽这老梆子两个大嘴巴子不可。


    可眼下,手腕骨头缝里一阵阵倒抽凉气的剧痛,像有几百只蚂蚁在死命啃噬他的骨髓,整条右膀子胀得快要炸开,疼得他浑身冷汗直冒,连两条腿都开始打晃。


    他根本耗不起!


    “五十!老子给你五十!!”


    孙长友疼得眼泪鼻涕全和脸上的烂泥混在了一块儿,杀猪一样嚎叫起来。


    他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发了疯似地把大衣内兜整个翻了出来,把里头最后两张皱巴巴的大团结硬扯出来,连带着刚才那三十,一股脑狠狠塞进老汉满是老茧的手心里:


    “整整五张大团结!五十块钱全给你!我买你这头老青牛都够了!算我求求你了大爷!快掉头!送我去县城!!”


    老汉低头瞅了瞅手里那五张硬邦邦的大团结,连数都没数,顺手就往破棉袄兜里一揣。


    可他屁股底下的车辕子,愣是连晃都没晃一下。


    老汉慢悠悠地吐出一口呛人的旱烟雾,浑浊的老眼皮微微一挑,不慌不忙地在孙长友那张油腻惨白的胖脸上转了两圈,最后目光落在他腰间若隐若现的真皮皮带和脚上那双虽然沾满烂泥、但明显是城里高档货的羊皮大头皮鞋上。


    “五十块啊……”


    老汉咂了咂没牙的干瘪嘴唇,手里的细柳条在膝盖上轻轻拍打着:


    “大兄弟,五十块钱买俺这头牛?你这是欺负俺乡下老汉没进过城呢。”


    “俺这老伙计虽然上了岁数,那是大队里的宝贝疙瘩。俺这大晌午的,冒着被大队书记开全社批判会的风险,拉着你个满身臭泥的大老板往县城颠簸二十多里地……你这手腕子要是半道上再颠出个好歹来,死在俺车上,俺找谁说理去?”


    老汉把旱烟袋锅子往车辕上轻轻磕了两下,伸出枯树皮一样的右手,张开干瘪发黑的五指,翻手翻了两次,慢条斯理地比划了一个数:


    “二百。”


    “少一个子儿,大兄弟你就自个儿迈开两条腿往前拱吧。”


    “二百?!”


    旁边的小年轻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直接瞪得飞出来,失声尖叫起来:


    “你个老帮菜想钱想疯了吧?!二百块钱都能买两头大肥猪了!你拉一趟县城敢要二百?!”


    司机和另外两个伙计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百块钱,在这年月那就是普通工人干大半年的工资!在这穷乡僻壤的老林子边上,娶个媳妇带三转一响都差不多够了!


    这老头看着蔫了吧唧、半截身子快入土的老实庄稼汉,一开口竟然黑得连骨髓都要吸干!


    “你……你他娘的趁火打劫!抢劫啊你!”


    孙长友气得整个人剧烈哆嗦,胸口那股恶血猛地顶到嗓子眼,险些当场活活气晕过去。


    他孙长友在南边倒腾大车货,向来只有他扒别人的皮、抽别人的油水,今天在修造厂被赵山河一招拧碎了腕子扔进泥坑就算了,眼下连个赶牛车的乡下老棺材瓤子,都敢把刀子明晃晃架在他脖子上要二百块!


    “嫌贵啊?”


    老汉也不恼,慢吞吞地又捏了一捏旱烟沫子塞进铜烟锅里,掏出火柴划拉了一声:


    “嫌贵大兄弟你就慢慢走着。前头五里铺风口子上风大,多吹吹,指不定手腕子冻木了就不觉得疼了。”


    老汉说着,手里的缰绳一抖,嘴里悠悠地喊了一嗓子:


    “得儿—驾!”


    老青牛鼻孔里喷出一团白气,慢腾腾地就要往前迈蹄子。


    这牛蹄子才刚一抬,冷风迎面一刮,孙长友右胳膊冷不丁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抽搐!


    “嗷——!!”


    那股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像电击一样直炸脑髓,孙长友疼得浑身肥肉狂颤,眼前一黑,膝盖骨一软,扑通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跪在了冻土泥浆里!


    他低头一看,那只原本戴金戒指的胖手,已经肿得透出吓人的青黑色,皮肉绷得透明发亮,指甲缝全是乌紫,整条胳膊冷冰冰的几乎没了知觉。


    这要是再耽误一个钟头,别说去县医院拍片接骨,这条膀子非得整根生生锯掉不可!


    成了废人,他孙长友挣再多钱又有屁用?!


    “给!老子给!!别走!!”


    孙长友眼泪鼻涕混着血水和泥汤子糊了满脸,趴在地上杀猪般惨嚎起来:


    “小赵!车里……吉普车座底下那个铁皮饼干盒!快去拿!里面有一千块买货的现金!快去!!”


    “拿二百……不,拿三百!全给这老梆子!快去啊!!”


    孙长友趴在烂泥里,用沾满臭泥的肥脸蹭着牛车的大木轱辘,疼得整个人像条断了脊梁的死狗,嘴里带着哭腔疯狂哀求:


    “大爷!亲爹!你停下!老子给钱……老子给你二百!快拉我上去啊!!”


    老汉听到那句“铁皮盒里有一千块”,眼皮子底下精光微微一闪,拉缰绳的手不着痕迹地往回扣了扣。


    老青牛那只刚迈出去的蹄子,啪嗒一声,稳稳当当停在了原处。


    老汉坐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瞅着泥地里烂成一滩肉的孙长友,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咧开嘴露出一嘴熏黄的牙花子:


    “这就对了嘛,大老板。”


    “人命关天的事儿,哪能拿钱来量呢?爬上来吧,咱这就奔县医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