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那头,马晓还紧紧抱着那袋玉米种子。
【家有小八嘎】:种子有了,但崔连长他们没工具啊。
弹幕里冒出这么一条
【山河血】:对啊,光有种子有什么用,地都开不出来。
【铁匠老王】:我捐农具!全套的!锄头、镐头、铁锹、镰刀,我铺子里现成的,明天就能发!
【山里的风】:我捐磨刀石!开荒费刃,没磨刀石撑不了两天。我家那块青石的,传了三代了,好用!
【老木匠】:我捐扁担和筐。开出来的石头得挑走,总不能让他们用衣服兜。
林晓满看着那些弹幕,鼻子一酸。
“系统。”她在心里喊。
【系统提示:在。】
“全部传送。”
白光一闪,碎石坡上凭空多了一堆农具。
崔明浩蹲下身,把那些农具一件一件拿起来看,随后抬起头,看向那块蓝幽幽的光幕。
“林同志,谢谢你。也谢谢八十年后的所有同志们。”
他突然转身,面对那些还在干活的战士,“三连,集合!”
碎石坡上,叮叮当当的声音戛然而止。
二十三个人从各个方向走来,站成一排。
“全体都有。敬礼。”
二十三个人,同时举起了右手。
林晓满站在屏幕这头,看着那二十三个军礼,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无声地淌了下来。
她并拢双腿,站得笔直,对着屏幕,深深地鞠了一躬。
…………
下播后,林晓满看着自己账户里的七十多万……心中一阵感慨。
这在现代社会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她过上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无忧生活。
可此刻,这笔钱躺在账户里,却显得如此苍白。
窗外,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一派和平繁荣的景象。
可林晓满的脑海里,却全是白神山上那片碎石坡上的战士。
“开荒,种粮,”她喃喃自语,自己这个历史学学生,在种地这件事上可谓是一窍不通。
要是能有个农业专家指导一下就好了……
林晓满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陈呈民,华国农业大学教授。”
第二天一早,林晓满站在华国农业大学校园里,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材料。
陈呈民。华国农业大学教授,土壤学专家,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主持过多个国家级农业攻关项目。
今天上午,他有课。
林晓满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四十。课应该快结束了。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了不到十分钟,陆续有学生从楼里走出来。她往旁边让了让,眼睛盯着门口,不敢眨眼。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楼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拎着一个旧帆布包,脚步不快但很稳。
林晓满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去。
“陈教授。”
陈呈民停下脚步,抬起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你是?”
“我叫林晓满,是历史学学生,我有一些问题想请教您,关于土壤改良和开荒种粮的。”
陈呈民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里的那沓材料上停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指了指路边的一张长椅:“坐吧。什么问题?”
林晓满在他旁边坐下,把材料递过去。
“陈教授,您先看看这个。”
陈呈民接过材料,戴上老花镜,翻开。
“这份报告,谁写的?”
林晓满心里一紧:“我……找朋友帮忙做的。”
陈呈民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重新戴上老花镜,把材料翻到后面。
“你刚才说,开荒种粮,还要养活几十人,甚至成百上千人。在这种地方,你想种什么?”
林晓满翻开材料第四页,指着上面一行字:“玉米、小麦、土豆、红薯。种子我都有。”
陈呈民看了一眼那行字,没追问,而是把材料翻到地形图那页,用手指在图上画了几条线。
“这片山坡,可以修梯田。沟谷地带,排水之后可以种东西。山顶那片平地,种玉米和土豆。”
他抬起头:“开渠需要人力,你们有多少人?”
林晓满顿了一下:“二十三个。”
陈呈民的手停住了。
“二十三个?”
“对。”
陈呈民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二十三个人,在这种地方开荒,还要养活着这么多人。你知不知道这需要多大的工程量?”
“我知道。”林晓满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陈呈民摘下老花镜,看着林晓满。
“小姑娘,你老实告诉我,你做这个,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晓满咬了咬嘴唇。
“陈教授,如果我说的东西您觉得不可思议,您就当听个故事。但这个故事,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
“我在做一个直播,能连线到八十年前的人。白神山上那些人,是抗日游击队。他们刚刚掩护主力转移,一百二十七个人,打得只剩二十三个。弹尽粮绝,困在山上。”
“我给他们送了粮食、药品、衣服、农具、种子。但有了种子,他们不会种。白神山上有瘴气,土壤是酸性的,沼泽地要排水,梯田要修。这些东西,我不懂。”
陈呈民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说,你能跟八十年前的人连线?”
林晓满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直播间虽然已经关闭,但回放还在。
陈呈民接过手机,看了起来。
良久,陈呈民放下手机,身体晃了晃,险些从椅子上滑落。
他慌乱地摘下眼镜,手指颤抖着,用衣角反复擦拭镜片,再戴上时,眼眶通红。
“林同学,”他开口,“你刚才说,他们在白神山上,要开荒种地?”
“白神山我去过。零几年做调查,拖拉机颠簸一天,再徒步半天才能到。”
他转身:“海拔800到1200米,年均温14度,年降水1300毫米。土壤强酸性,有机质极低,磷钾匮乏。开荒?光排水就够呛,还得改土、调酸、补肥,步步是坑。”
林晓满的心沉了下去:“陈教授,有没有办法……让他们少走弯路?”
陈呈民没有立刻回答。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指尖划过纸页,又合上。
“有。”他将笔记本放回,“我去。”
林晓满愕然:“您……说什么?”
“我说,我去。”陈呈民抓起外套,“搞了一辈子土壤改良,论文写了一摞又一摞,数据堆成山。可它们真正到过该去的人手里吗?”
他看向林晓满:“现在,白神山上有人要用我们的种子开荒。他们等着救命。林同学,你让我过去。”
“陈教授!那是八十年前的战场,有瘴气,有危险……”
“我知道。”陈呈民平静地戴上眼镜,“我六十七了,跑遍三十多个省份的穷山沟。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技术总来得太晚。论文写完,数据验证完,推广开来,最好的种植季早就错过了。这一错,就是一年,甚至是一代人的口粮。”
“我不是高尚的人,就是个搞土的。看见地就想踩,看见苗就想问收成。你告诉我白神山有人要种地,我这心……就静不下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晓满。
“让我过去。我可以教他们怎么种好地。瘴气我懂,土壤我懂,排水、改土、调酸、施肥,这些事我干了一辈子。”
他顿了顿。
“就算回不来,我也认了。”
林晓满用力眨了眨眼。
“陈教授,您要是真去,需要带什么东西?种子、肥料、仪器,您列个清单。”
陈呈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撕下一张纸,开始写。
没过多久,陈呈民将清单交给林晓满,林晓满看了一眼,东西密密麻麻写满了整页纸,她把清单折好,揣进口袋。
“陈教授,您准备多久走?”
“一周后。”陈呈民说,“一周后,我把东西都备齐,你送我过去。”
林晓满点了点头。
“好。一周后,我来接您。”
林晓满走出农学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薪火相传”群里的消息。
【山河血】:主播,你去找农业专家了?怎么样?
“找到了。华农大的陈呈民教授,土壤学专家。他愿意去。”
群里安静了一瞬。
【今夜无眠】:华农大?陈呈民?是那个写《华国土壤改良三十年》的陈呈民?
【铁骨铮铮】:你认识?
【今夜无眠】:我学农的。陈教授是我们专业的泰山北斗,教科书都是他编的。他……他愿意去?
林晓满看着那行字,想起陈呈民说“我这心就静不下来了”时的表情,“他愿意。一周后走。”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呈民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清单列好了,东西我备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