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那地界买大件都带本叫做说明书的小册子，种子也有说明，但这猪竟也有说明书？”陈大夫一脸不可置信。
“大牛，去把那册子拿过来，当心点儿。”方铁生指使着自家儿子去猪口夺食。
方大牛瞅着这么大的两头猪，心头有些发怵，可还是硬着头皮伸手凑了过去，小心翼翼从小点的那头大白猪嘴里取下那本薄薄的小册子。
册子封面简简单单，只印着八个大字——
《新编科学养猪手册》（这本书是由国家生猪产业技术体系大连综合试验站原站长侯万文教授主编，内容包括：猪场选址、规划与建筑设计参数，猪舍建筑与养猪设备，猪的营养与饲料，母猪分娩与接产，种猪饲养，猪病防治等多项内容。）
科学？
方铁生盯着这个陌生又似曾相识的词儿，科举之学？
那地界的人科考还要考养猪吗？
谁养的猪更壮实，下的猪崽子更多，官就越大？
方老头嘀嘀咕咕打开书。
周围村民也跟着往前凑，又不敢挤得太近，伸长脖子望着方铁生手里的书，哪怕大字不识也要瞧上两眼。
村子多年不曾养猪，大半人连猪该如何喂养都全无头绪，此刻瞧着这本随猪一道送来的说明书，人人心里都存着一份好奇。
陈大夫和熊波挤在方铁生旁边，方铁生将册子翻开，一行行工整的小字排布整齐。
陈大夫和方老头两人同时戴上衣兜里的老花镜。
最先见到的就是猪舍建造那一章。
方铁生目光停留在一段文字上，与旁边陈大夫对视一眼，均是眉头一皱。
村长瞧着几人表情，又认不得字，在旁急的团团转。
“咋了，有啥问题？咱们这不能养猪？”
方铁生和陈大夫朝村长摆摆手，快速看完相关的文字，这才抬起头，“咱们猪还不能进猪圈，书上说了，水泥浇筑的猪圈地面，浇筑之后，必须洒水养护。七日之内不可放进大体重生猪。
水泥凝硬之时，内里会蓄着热气，数百斤重的种猪踩上去，蹄底容易被烫到，蹄壳开裂肿痛。地面强度尚未长成，猪刨踏走动，地坪便会坑坑洼洼，难以修补。砌圈砖墙砂浆同样要等足七日，才可扛得住成年公猪冲撞。”
说到这，方铁生抬眼看向那间刚建好的崭新猪圈。
方大牛挠挠头，热气？他方才推了好几下也没啥感觉啊。
王爷爷摸索着凑到猪圈墙边，手掌紧紧贴在平整的水泥地坪上。他眼睛不好，所以手摸东西的感觉就比旁人更明显些。
一层极淡的暖意缓缓渗上手心。
“咋样，老头子。”王奶奶手也跟着摸了下水泥地，她也不太确定。
“还真带着热气！摸着硬邦邦一块平地，谁能料到底下憋着温度。咱方才想着，墙推不动，地踩得牢，直接把猪赶进去就行。”
“嗐，咱也不懂这些水泥啊、砖头到底咋个弄成的，幸好这猪还带了说明，不然还不知晓水泥还有这般讲究。”
陈大夫指尖轻轻抚过书页，眼底满是感慨：“鸭大仙当真是位好神仙，送来这般稀奇的大白种猪，连建圈喂养的规矩一并备齐了。若是没有这本册子，咱们贸然将两头大家伙赶进新猪圈，不出几日，要么蹄子烫坏生病，要么地坪、圈墙被损毁，好好一桩好事反倒办砸。”
方铁生接着往下翻读，书一页页掀过去。
册子内容并不晦涩，皆是写给普通农户看的最实在的法子。
“爹，这书上可写了白色的猪是啥品种，咋瞧着这么稀奇，能长这般大？”大牛盯着猪垂下来一晃一晃的肚子好奇问道。
“说是啥大约克夏，俗称大白猪，是从海外英国约克郡引进的良种，通体白毛，成年公猪体重最高可达七百斤，生长迅速，一窝可产十余只猪崽。”
“约克郡？鹰国？竟还是外邦品种，海外……”大牛一向少用的大脑罕见地多思考了几分，挠着下巴嘀咕：“那这猪的祖先岂不是从水里过来的？它会游水？还是搭船来的？”
“你瞎琢磨这些做什么，往后猪圈的打扫差事便交给你了，省的一天到晚闲的慌。”
大人们围着册子商量安排的时候，角落的三个小娃娃早就一点点挪到了猪的附近。
芽芽壮着胆子走到大白猪身侧，那猪瞧见她过来，温顺到近乎有些谄媚，屁股后头的细尾巴都快晃出了残影。
见大白猪没有要攻击自己的意思，芽芽悄悄挺胸，小手放在自己头上和猪比划了一下。
这猪竟比自己还高！
芽芽皱起鼻子，盯着大白猪那对支棱的大耳朵，肯定是因为它的耳朵太高了！
小家伙灵机一动，反手把自己的兜帽也套上，帽子后头的尖尖立起来一下就比猪高了一截。
“嘿嘿……”比猪高的芽芽大王笑出了声，抬手摸了摸大白猪的背毛。
不是想象中那种毛茸茸的手感，一层短短的白毛紧贴皮肉，顺着皮毛摸过去还算顺滑，指尖逆着毛发一带，短小硬毛微微扎的掌心直痒痒。
“芽芽姐姐，我能摸摸吗？”小豆子和小栓子躲在芽芽身后，探出两颗小脑袋好奇地盯着两头猪。
大点的白猪懒懒垂着耳朵，慢悠悠甩了一下短短的尾巴，眼皮半耷，鼻腔里发出几声沉闷的哼哼声。小点的那只往侧边挪了半步，脑袋低下去，在地面嗅来嗅去，到处寻找能入口的吃食。
芽芽侧开身子让了半步，“应该可以吧，这些猪都很老实嘞。”
小豆子和小栓子眼睛一亮，挪上前小手摸上猪猪的肚皮。
“哇，它的皮竟然是粉色的！”
“毛好短呀，好胖呀！”
三个孩子叽叽喳喳凑在一处，你碰一脊背，我戳一戳肚皮，热闹的动静让围着方铁生的村民不禁都望过来。
几百斤的大家伙身侧围着三个丁点大的娃娃，看得众人心头一紧，可瞧见那猪格外温顺的模样，大伙儿想要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先前村里的那些马儿，还是战马嘞，比这猪瞧着烈多了，还不是见了囡囡就格外老实。
想来是囡囡身上的鸭大仙自带神力，悄悄镇住了这些牲口。
不过还是得叮嘱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