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方爷爷。我昨天给姨姨转了五千块钱,姨姨今天跟我说她们不用上交银钱,还有什么政府。姨姨说完就要把钱退给我,我没有收。”芽芽掏出手机,举到方铁生眼前,把先前录好的视频点开给方铁生看。
方铁生接过手机,稍微调大了些音量,凝神仔细听着曹秀莲的解释。
村长凑到近前,准备去茅房占坑位的熊波也停下脚步。
“天底下竟还有这般事?开铺子做生意居然不用向官家缴税?”村长满脸不可思议,“咱们这但凡开店就得缴纳住税,摆摊要交地钱,顶多灾荒之年偶有临时减免一阵子,哪有长久开店不用缴税的道理?”
熊波语气也带着感慨:“的确,历年灾荒也就国力强盛之时,朝廷会降下恩典临时免上一段时日,从来没有这般先例。能定下这般规矩,那地界的国力定然是十分强盛。唯有民间富庶、府库充盈,才敢对小商户行宽免之策。
若是一地民生凋敝,官府处处要用银钱,哪里敢这般免去商税。”
方铁生把手机递还给芽芽,他对那地界国力的认知远超村子里其他人,虽说只去过一次,管中窥豹也可见一斑。
“囡囡这事做的极好,没有把退回来的钱收下是对的。虽说秀莲讲可以免税,可集市铺面,哪里会全无开销。街道洒扫、场地打理,这些杂事总得有人操持,这些耗费,多半都会平摊到商户头上。再加上水电用度,还有各项杂事要去和官家对接打理,全都是你秀莲姨在帮咱们奔走周旋。
这份银钱,她理应收下。”
芽芽似懂非懂点点头,腮帮子微微鼓了。很快又把这事放到一边,眼睛亮晶晶凑到方铁生跟前。
“方爷爷,我今天还学了拼音哩,学了三个!”
方铁生听得一愣,“那小夫子这么快就开始教学了?”
“是的!圆圆姐姐准备的可多了,有平板,还有本子漂亮的笔。方爷爷,我想也买一个那样的板子,往后大伙也可以跟着学。我还让圆圆姐姐帮我下载了那个会说拼音的动画片还有好多其他视频哩!”
芽芽说着张开嘴巴:“啊——”
“方爷爷,您听,这个就是第一个,要使劲张大嘴巴,能瞧见里头的小舌头才算标准,还有四个读音喔!”说着芽芽一字一顿演示起来。
方铁生下意识跟着张大嘴巴模仿,嘴里喃喃反复。
念完三个韵母读音他隐隐摸出一点门道。
“明日还要接着学是不?”
“是的!明天子涵哥哥还要教我惩罚表嘞!”
“那囡囡可得好好用功,学好了,往后也来教方爷爷念,还有村里的大伙都等着咱囡囡小夫子来讲课。”
芽芽小鸡啄米似的使劲点头,豪气十足大声许诺:“好,等我学会我就教大伙,全村人都一起学,以后咱们村人人都能认字!”
“嗯……嘶”方铁生还想说两句,忽地肚子一阵轰鸣。他老脸一红,“囡囡,爷爷吃的药怕是奇效了,得去一趟茅房。有事待会再说,困了早些歇息。”
说完捂着肚子一溜烟跑出院子。
“方叔这腿脚越来越灵活了。”季春桃看着方铁生逃窜的背影感叹道。
“川川姐姐!春桃婶!”芽芽抬手招呼两人过来桌边,自己则是爬上椅子。
“这个箱子应当是先前买的卫生巾,姨姨说是女人用的,你们要不要拆开瞧一瞧,还是我存在空间里头?”
乔川和季春桃脸腾地浮起一层红云。
这院里还有熊师傅在哩,怎地能讨论如此私密物件。
“卫生机是啥?我都忘了还有个箱子,用组装不,明儿我装完另一个缝纫机再把卫生机装上。”熊波听见一个新词,挠了挠脑袋一脸茫然。
柳婆婆站在一旁,面皮也微微发烫,暗自发愁这般闺中物件,可怎么跟熊波解释。
熊波见几人都不说话,以为是什么十分精密的复杂物件,探头探脑走过去就往箱子这边凑。
“哎,别碰!”季春桃把箱子护住,“这是咱们女人家用的物什。”
“对,是女孩子用的。不是卫生机,是卫生巾!”芽芽在一旁连连点头,绞尽脑汁回忆姨姨跟自己讲过的知识:“姨姨说,是女孩子长大之后才会有的一种身体现象,每个月身上都会流血,还会疼,就要贴这个卫生巾,血就不会弄脏衣裳了。”
这话一出,熊波瞬间反应过来说的是什么事,脸上顿时一热,噔噔噔往后退了几步,局促地背过身,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不敢再往箱子这边瞧。
“哎哟,羞死人咯,罪过。”乔川捂着脸小声嘀咕。
芽芽满脸困惑,歪着小脑袋:“为啥川川姐姐说是罪过呀,姨姨说每个女孩子都会有,是正常的。”
乔川嘴唇嗫嚅着,小声低语:“我、我们村和镇上的人都说这是污秽,是不洁。这种事情不能当众谈论。若是叫外男听见便是罪过,是失了体面。而且月事的时候也不能随意进出重要场合,说是会亵渎神灵。”
“不体面?罪过?”芽芽瞪圆了眼睛,全然不能理解,为何自己身上流血反倒成了罪过。
“人人身上都有血,受伤也会流血,为何血会变成污秽,姨姨的话我肯定没有记错,姨姨说这是正常的。”
季春桃抬头望了望天。
她也觉得这是正常的,可……
柳婆婆轻轻叹一口气,将芽芽搂进怀里:“囡囡说得有理,秀莲说的没错。本就是血肉流转的常理,不该视作污秽也不该以此为耻。”
“但川丫头和春桃咱们觉得羞,觉得不好意思也没有错处。羞与耻是两码事。”
柳婆婆没有再多说,芽芽还太小,况且当时她听着秀莲介绍卫生巾时也是颇为震撼想了好些日子的,两个地界的人思考观念有差异,这时候如何进行观念取舍就是她们需要思考的事情。
女子月事一事,她觉得秀莲说的在理,不应将这事视为不洁污秽,可男女大防也得注意。
乔川和季春桃低头思索,耳根依旧滚烫。
熊波捂着肚子:“那啥,我先去茅房了,我肚子疼。”
这女子私事他一个外男咋能多听,赶紧走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