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蜀境红颜之霸业重生 > 第32章:诱敌深入
    落鹰涧的黎明是在叮当的凿石声和沉闷的号子声中到来的。诸葛元元站在谷道入口处的一块巨岩上,晨雾如纱,缠绕着她的衣袂。脚下,三千军民像蚁群般忙碌——士兵们用绳索将装满火油的陶罐吊上悬崖,民夫们搬运着滚木礌石,杜衡带着匠人小心翼翼地调试着震天雷的引信。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火药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她抬头,望向东方虎跳峡的方向。那里,江河应该已经和吴军哨探交上手了。诱饵已抛,现在,只等大鱼咬钩。


    “军师。”


    陈实快步走来,脸上沾着泥灰,甲胄上还挂着几片枯叶。他抱拳行礼,声音里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北侧悬崖的十二处火油埋设点已经完成,滚木礌石堆放了七处,还差三处。杜衡先生说,震天雷的引信连接需要再两个时辰。”


    诸葛元元的目光扫过谷道两侧的悬崖。晨光正从东边山脊的缺口透进来,将岩石染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谷道狭窄处不过二十丈宽,两侧崖壁陡峭如刀削,正是绝佳的伏击地。


    “两个时辰太长了。”她说,声音清冷,“告诉杜衡,一个时辰内必须完成。冠军侯的前锋哨探已经发现我们,大军不会等。”


    陈实脸色一紧:“末将这就去催。”


    “等等。”诸葛元元叫住他,“让民夫先撤。工事完成后,所有民夫立刻沿西侧小路撤回后方营地,只留士兵。”


    “军师,民夫们说愿意留下帮忙……”


    “这是战场,不是工地。”诸葛元元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们留下只会增加伤亡。让他们走,每人多发三天工钱,就说这是主公的恩典。”


    陈实怔了怔,随即重重点头:“末将明白。”


    他转身跑开,脚步声在谷底的碎石上踏出急促的节奏。诸葛元元继续望向东方,手指在袖中轻轻掐算着时辰。


    八十里外,吴军大营。


    冠军侯坐在中军大帐的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张粗糙的益州地图。地图上,从虎跳峡到落鹰涧的路线被朱笔重重划出,旁边还标注着几个潦草的数字——粮草存量、行军速度、预计伤亡。


    帐内弥漫着马粪、皮革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几个将领分坐两侧,脸色都不好看。他们已经在这片山林里耗了七天,粮道被蜀军游击队骚扰了三次,运粮队损失了四成。虽然主力未损,但士气已经开始下滑。


    “将军。”


    帐帘掀开,一个斥候快步走进,单膝跪地:“前方哨探回报,在落鹰涧以西十五里处,发现蜀军主力踪迹。人数约三千,打着‘红颜’旗号,正在构筑工事,似乎想凭险据守。”


    冠军侯猛地抬头:“三千?确定是主力?”


    “旗号、甲胄、阵型都像是主力部队。”斥候说,“哨探还看到有女将指挥,穿月白色大氅,应该就是那个诸葛元元。”


    “诸葛元元……”冠军侯咀嚼着这个名字,手指在地图上敲击,“她不在州治辅佐颜无双,跑到落鹰涧来做什么?”


    帐内一片沉默。


    一个中年将领开口,声音粗哑:“将军,会不会是诱敌之计?落鹰涧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军若贸然进入,恐遭埋伏。”


    “埋伏?”冠军侯冷笑,“蜀军现在还有多少兵力?颜无双要守州治,要防魏国,能抽出三千人已经是极限。这三千人若是主力,那落鹰涧就是他们最后的防线。若是诱饵……”


    他顿了顿,看向帐内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穿灰色文士袍的中年人,面容清癯,眼神深邃,正是魏国特使曹随风。从进入益州以来,此人一直沉默寡言,只在关键时刻说几句话,却每每切中要害。


    “曹先生以为如何?”冠军侯问。


    曹随风放下手中的茶盏。茶是益州本地的粗茶,苦涩得很,他却喝得从容。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三千人,在落鹰涧凭险据守,从战术上看是合理的选择。”曹随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蜀军兵力不足,正面决战必败,只能依靠地形抵消我军兵力优势。落鹰涧狭窄,我军无法展开,三千人足以抵挡数倍之敌。”


    “那先生的意思是,这不是诱敌?”冠军侯追问。


    “未必。”曹随风说,“也可能是双重算计——若我军不敢进,蜀军就真的在落鹰涧据守,拖延时间。若我军敢进,他们就诱敌深入,在谷中设伏。”


    “那伏击的资本呢?”冠军侯皱眉,“蜀军还有什么手段?”


    曹随风沉默片刻。


    帐内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他想起临行前魏王慕容子龙的叮嘱,想起那个从益州传回的、语焉不详的情报——“声如雷鸣,火光冲天”。


    “将军可还记得,蜀军有一种新式武器?”曹随风说。


    冠军侯脸色一沉:“先生是说那个‘震天雷’?”


    “正是。”曹随风点头,“此物威力巨大,若在狭窄谷道中使用,效果更甚。蜀军若在落鹰涧设伏,必然以此物为核心。”


    帐内将领们面面相觑。他们听说过震天雷的传闻,但谁也没亲眼见过。有人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蜀军虚张声势;有人将信将疑,心里却已生出惧意。


    冠军侯盯着地图上的“落鹰涧”三个字,手指在那一点上重重按下去,按得纸张凹陷。


    “所以先生建议按兵不动?”


    “不。”曹随风摇头,“我建议速战速决。”


    冠军侯一愣。


    “将军请想。”曹随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蜀军若真有震天雷这等利器,为何不早早使用?为何要等到现在,在落鹰涧这种地方才可能动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因为此物制作不易,数量有限。蜀军必须选择一个最有利的地形、最恰当的时机,才能发挥最大效果。落鹰涧就是他们选中的地方。”


    “那我们还往里钻?”一个年轻将领忍不住问。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往里钻。”曹随风说,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将军,蜀军现在就像一条毒蛇,盘踞在落鹰涧这个蛇窝里,等着我们靠近,然后发动致命一击。但我们若不敢靠近,这条蛇就会一直盘在那里,慢慢恢复体力,甚至可能溜走。”


    他伸手,在地图上从吴军大营到落鹰涧画了一条直线。


    “我军兵力是蜀军数倍,装备精良,士气虽受挫但未溃。而蜀军呢?他们只有三千人,粮草有限,工事仓促。更重要的是——他们以为我们不敢进。”


    曹随风转身,看向冠军侯:“将军,用兵之道,贵在出奇。蜀军以为我们会犹豫、会谨慎、会绕路,那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全军压上,强攻落鹰涧。只要冲得快、冲得猛,在蜀军引爆震天雷之前冲过最危险的谷道段,他们的埋伏就成了笑话。”


    冠军侯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本就是好战之人,这几日被游击战骚扰得憋了一肚子火,早就想找蜀军主力决战。曹随风这番话,正中他下怀。


    “先生说得对!”冠军侯一拍案几,震得茶盏跳动,“蜀军以为我们会怕,我们偏不怕!传令下去,全军拔营,轻装疾进,目标落鹰涧!我倒要看看,那个诸葛元元有什么本事,能在本将军面前玩诱敌的把戏!”


    军令很快传遍大营。


    号角声起,战马嘶鸣,士兵们匆忙收拾行装,熄灭营火。两个时辰后,一万两千吴军浩浩荡荡开出大营,沿着山道向西疾行。冠军侯骑马走在最前,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曹随风坐在一辆轻便马车上,跟在队伍中段,手里依旧捧着那盏粗茶,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


    落鹰涧西侧,一处隐蔽的山坡上。


    诸葛元元站在树林边缘,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谷道方向。她身后,陈实和五百轻骑静静待命,马匹都衔了枚,蹄子裹了布,没有一丝声响。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烟味——那是吴军大营拔营时未完全熄灭的营火。还有马蹄踏过泥土的闷响,甲胄碰撞的金属声,以及隐约的人声喧哗。声音越来越近,像潮水从远处涌来。


    “来了。”陈实低声说,手按在刀柄上。


    诸葛元元点头,没有回头:“按计划,你带两百骑先出,在谷道口佯装阻击,一触即溃。记住,溃退要真,但不能乱。丢弃一部分辎重,但别丢重要的。”


    “末将明白。”陈实说,“军师,您真的不跟我们一起撤?”


    “我要留在这里,看着他们进谷。”诸葛元元说,声音平静,“去吧。”


    陈实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他举起手,向身后做了个手势。两百轻骑悄无声息地动起来,像一群影子滑出树林,沿着山坡向谷道口奔去。


    诸葛元元继续站在原地。


    她看着陈实率军出现在谷道口,列成松散的阵型。看着吴军前锋的旗帜从山道拐角处出现,那是一面黑底金边的“冠军”大旗。看着双方在谷道口遭遇,箭矢交错,喊杀声骤然响起。


    陈实部的抵抗很“努力”——他们射了三轮箭,发起一次冲锋,甚至和吴军前锋缠斗了一刻钟。然后,在吴军主力压上来时,他们“慌乱”后撤,阵型“崩溃”,士兵们“丢盔弃甲”,将十几辆装着草料和破旧衣甲的辎重车遗弃在路旁。


    溃退演得很真。


    有士兵摔倒,被同伴拉起;有战马受惊,嘶鸣着乱跑;有旗帜倒下,被践踏在泥土里。陈实本人还“负了伤”,甲胄上被划开一道口子,渗出血迹——那是他自己用刀划的。


    吴军前锋没有深追,他们在谷道口停下,整顿阵型,等待主力。


    冠军侯骑马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蜀军“溃逃”的背影,散落一地的辎重,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尘土和血腥味。


    “将军,蜀军主力溃退了!”前锋将领兴奋地报告,“他们抵抗了一刻钟就撑不住了,丢下这么多东西,看来是真的想跑!”


    冠军侯没有立刻说话。


    他骑马在谷道口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被遗弃的辎重车。车里装的是干草、破布、几袋发霉的粮食,还有几面破损的旗帜。东西很杂,很乱,像是仓皇逃窜时来不及带走的样子。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利了。蜀军的抵抗虽然“激烈”,但溃退得太快,太整齐。而且,那些遗弃的辎重里,没有兵器,没有甲胄,没有粮草——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曹先生。”冠军侯回头,看向刚刚赶到的马车。


    曹随风掀开车帘,目光同样扫过战场。他看了很久,然后问:“蜀军溃退时,阵型如何?”


    “很乱,但……”前锋将领犹豫了一下,“但好像乱中有序。他们虽然跑,但没有完全崩溃,撤退的方向也很一致,都是往落鹰涧深处去。”


    “往落鹰涧深处?”曹随风重复了一遍,眼神微凝。


    “先生觉得有问题?”冠军侯问。


    曹随风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也许是我想多了。蜀军兵力不足,见我军势大,选择撤退是正常反应。他们往落鹰涧深处退,是因为那里地形更复杂,更容易摆脱追击。”


    他顿了顿,又说:“但无论如何,我军既已至此,没有不进的道理。将军,下令追击吧。不过要小心,前锋与主力保持距离,随时准备应变。”


    冠军侯点头,心里那点疑虑被压了下去。


    是啊,都到这里了,难道还能退回去?一万二千大军,被三千蜀军吓退,传出去他冠军侯的脸往哪搁?


    “传令!”他举起马鞭,指向落鹰涧深处,“全军追击!务必在今日日落前,全歼蜀军主力!”


    号角再起。


    吴军如潮水般涌入落鹰涧谷道。前锋三千人率先进入,中军五千人紧随其后,后军四千人押运辎重,缓缓跟进。谷道狭窄,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巨蟒在山间蜿蜒前行。


    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在谷道中回荡,混成一片沉闷的轰鸣。两侧崖壁高耸,将天空挤成一条细线,光线昏暗,空气潮湿而压抑。士兵们抬头看时,只觉得那些悬崖像要倒下来一样,心里莫名发慌。


    但他们不敢停。


    军令如山,冠军侯亲自在前方督战,谁敢退缩?


    落鹰涧中段,一处更高的山崖上。


    诸葛元元站在这里,俯瞰着下方谷道。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看到吴军队伍的整个行进态势——前锋已经深入谷道四里,中军进入三里,后军还在谷口徘徊。


    陈实带着剩下的三百轻骑,在她身后不远处待命。他们已经“溃退”了三次,每次都是且战且退,每次都会“不小心”遗弃一些东西。现在,他们“逃”到了这里,看起来已经精疲力尽,阵型散乱。


    但实际上,每个人眼神都很亮,握刀的手很稳。


    “军师,差不多了。”陈实低声说,“吴军中军已经完全进入伏击圈,后军也进来了一半。”


    诸葛元元没有回答。


    她看着谷道中那些蚂蚁般移动的吴军士兵,看着那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的甲胄,看着那面在队伍中段高高飘扬的“冠军”大旗。


    旗下一匹黑马上,冠军侯的身影隐约可见。他正在催促士兵加快速度,马鞭在空中挥舞,声音在谷道中回荡,听不真切,但能感受到那股焦躁和急切。


    再等等。


    诸葛元元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她要等吴军中军完全进入最狭窄的那段谷道,等后军也大半进来,等整条“巨蟒”的头部、腹部都钻进这个石头做的套索里,然后——


    “军师!”一个斥候从侧面山坡爬上来,气喘吁吁,“杜衡先生传来消息,所有震天雷引信已连接完毕,火油罐全部就位,滚木礌石准备就绪!”


    诸葛元元终于点头。


    她转身,看向陈实:“带你的兵,从西侧小路撤出谷道。记住,撤出去后立刻绕到谷口,联合江河的部队堵住吴军退路。”


    “末将遵命!”陈实抱拳,翻身上马。


    三百轻骑悄无声息地动起来,像一群幽灵滑下山坡,消失在树林深处。


    现在,谷道里只剩下吴军了。


    诸葛元元独自站在山崖上,月白色的大氅在渐起的山风中微微飘动。她看着下方谷道,看着那些还在埋头前进的吴军士兵,看着那面越来越近的“冠军”大旗。


    冠军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勒住马,抬头望向两侧悬崖。天色渐暗,悬崖上的岩石在暮色中变成深灰色,像巨兽的獠牙。太安静了——除了己方的行军声,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好像停了。


    “将军,怎么了?”副将问。


    冠军侯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左侧一处悬崖,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形状像一只蹲伏的鹰。刚才,他好像看到岩石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错觉吗?


    “传令,全军暂停前进。”冠军侯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但命令还没传出去——


    “轰!”


    一声沉闷的鼓响,从山谷深处传来。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鼓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滚雷在山谷中回荡。然后,两侧悬崖上,忽然竖起无数面旗帜!


    红色的底,金色的边,正中是一个娟秀的“颜”字。


    “红颜”旗!


    一面,十面,百面……旗帜如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每一面旗下,都站着黑压压的士兵,弓箭上弦,刀枪出鞘,沉默地看着下方谷道。


    冠军侯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前方谷道被滚木礌石堵死,后方谷口隐约传来喊杀声,两侧悬崖上全是敌人。整条谷道,成了一个巨大的棺材。


    而他和他的大军,就在棺材里。


    “中计了……”


    冠军侯喃喃道,声音干涩。他握缰绳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愤怒,是耻辱,是难以置信。


    他竟然真的中计了。


    一万两千大军,被三千蜀军诱进了这个绝地。


    “将军!怎么办?”副将的声音在颤抖。


    冠军侯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左侧那处悬崖,盯着那块像鹰的岩石。现在他看清楚了——岩石后面站着一个人,月白色的大氅,清冷的面容,正静静地看着他。


    诸葛元元。


    两人的目光在暮色中相遇。


    一个在悬崖上,一个在谷道里;一个平静如深潭,一个惊怒如困兽。


    然后,诸葛元元抬起手,轻轻一挥。


    “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