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随手将空茶盏丢回桌子。
“殿下想要微臣神不知鬼不觉地暴毙街头，手段多如牛毛，随便派几个大内高手就能做成意外。实在犯不着在这月黑风高的凉亭里，大眼瞪小眼地亲自递毒药，那多掉价。”
“呵呵……”
梁昭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透着几分不可思议。
“本宫现在算是彻底明白，沁淑那个眼高于顶的丫头，究竟看上你什么了。”
“徐斌，本宫难得动一次恻隐之心，不妨最后提点你一句。这大梁的朝堂水深不见底，你一个没权没势的白丁，若是没人把你稳稳托举在水面上，只需一个浪头，可是会被活活淹死的！”
“多谢和敬公主金玉良言。”
徐斌双手抱拳，遥遥一拱，随即缓缓站起身。
“但要我用抛妻弃子换这大好前程，抱歉，这买卖我徐斌不接。我与娘子，生死同命，绝对不会分离！”
“冥顽不灵！”
梁昭华一指旁边那杯真正下了剧毒的酒水，厉声尖啸。
“既然你想做痴情种，那就立刻喝了这杯毒酒，给本宫上路！”
死局已定。
一旁的冷面宫女悄无声息地封死了徐斌所有的退路，指尖寒芒闪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徐斌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不慌不忙地将手探入宽大的袖袍，摸索了片刻。
一本并不起眼的册子，被他漫不经心地抛到了梁昭华脚边的地砖上。
“上路之前，微臣还有个东西没给殿下看。”
冷面宫女眼神一凛，下意识地就要弯下腰，去捡那本册子打开查验是否藏有毒药暗器。
“诶，这位姑姑，且慢。”
徐斌的声音悠悠然飘来。
“这上头记载的，可是我亲手写下的锻造琉璃的核心配方。你若是有胆子翻开看上一眼，我可真不敢保证，明早太阳升起的时候，你的主子会不会为了灭口直接把你给杀了。”
宫女的手指僵在半空，脸色瞬间煞白，缩了回来。
梁昭华的呼吸一滞。
琉璃配方？！
她一把推开宫女，毫无形象地弯腰将那本册子抓在手里，急速翻开。
只看了几行，那双手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徐斌。”
梁昭华抬头，瞪着对面的人。
“你竟然还敢在本宫面前藏私？！”
“狡兔尚且三窟，微臣这点微末道行，若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哪敢单刀赴殿下的鸿门宴？”
“顺便再跟殿下介绍一下，微臣手里还有项最新发明，叫做活字印刷术。”
徐斌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梁昭华手中的册子。
“像您手里拿着的那种小册子，只要微臣愿意，一天之内，印个千余本不成问题。殿下不妨猜猜，若是我今晚没能走出去，明早的京都大街小巷，会不会人手一本？”
梁昭华霍然起身，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徐斌的鼻尖，气急败坏的模样哪还有半点皇家大和敬公主的雍容威仪。
“你个满肚子坏水的东西！你手里居然还藏了这么多妖孽般的东西？！”
满盘皆输。
梁昭华自以为能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竟在不动声色间，把刀架在了她最在乎的利益大动脉上！
徐斌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气急败坏的女人。
“怎么样，和敬公主殿下。”
“现在，您还想弄死我吗？”
徐斌悠悠然抛出最后一击。
“微臣还忘了一嘴，我刚刚来之前可是交代我家娘子了，若是她今晚在府门前等不到我全须全尾地回去，那这本册子上的酿酒奇术、琉璃秘方，明儿天一亮，就会通过活字印刷术洒遍大梁的每一个角落。”
“能以微臣一条贱命，换得这些绝世技艺惠及天下寒门子弟，打破世家门阀的垄断，我徐斌，死也足惜了！”
话音一落，他索性双眼一闭，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架势。
梁昭华攥着那本薄册，胸口剧烈起伏。
满腔的怒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偏偏被这竖子捏住了最致命的七寸，愣是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杀？
杀不得！
放？
咽不下这口恶气！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徐斌适时地睁开一只眼，笑着说。
“和敬公主殿下，微臣这人呢，天生骨头贱，吃软不吃硬。其实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与您、与和敬公主府为敌。”
他摊开双手，姿态放得极低。
“这路要怎么走，您是聪明人，自己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