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微臣静下心来仔细一想，这天大的巨款能凑齐，全赖陛下治国有方，四海升平啊！若非我大梁在陛下的庇佑下国泰民安，京城里的门阀世家、勋贵朝臣们，怎会个个富得流油，财力如此雄厚？没有诸位大人们的慷慨解囊，微臣这小小的赌局，就是办上一百年，也赢不来这么多钱呐！”
徐斌转过身，笑眯眯地扫视着身后那群大臣。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毕竟大家伙儿昨晚只是聚在一起图个乐子，单纯玩个赌局罢了。这要是不知道底细的，看着这动辄两千多万两的流水，还以为是谁家在暗中筹备军饷，图谋造反呢，诸位大人，您们觉得是不是这个理儿？”
此言一出，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满朝文武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有几个胆小的甚至已经双腿打颤，后背冷汗涔涔。
好狠的诛心之言！
昨夜的赌局，在场的官员十有八九都暗中下了重注，本想借着安明楼赢一把徐斌，顺手发笔横财。
如今这小子不仅把他们的家底赢了个底朝天，竟还明目张胆地把造反筹资的大帽子往他们头上扣！
谁现在敢站出来心疼钱，谁就是承认自己家底丰厚，有谋逆之嫌！
梁帝重重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龙颜微怒。
“放肆！朝堂之上，岂容你信口雌黄！”
大殿内众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梁帝目光扫过群臣，将那些惊恐、怨毒的表情尽收眼底，缓了片刻，那股威压才渐渐散去。
“徐斌，既然你手里握着这笔足以敌国的巨款，你打算如何处置？”
徐斌立刻收起笑脸，身子深深弯了下去。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微臣虽是市井布衣出身，一夜暴富，但这等天文数字，莫说微臣，就是徐家上下十辈子也花不完。”
“微臣刚刚听闻，襄州连降暴雨，水患滔天，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微臣愿将这赢来的两千两百万两白银，分文不取，全数捐入国库！只求陛下将此款化作赈灾银两，火速发往襄州，解百姓于倒悬！”
九阶丹陛之上，梁帝的心头狂跳了一下。
原本听闻这笔巨款时，他还想着该如何名正言顺地敲打敲打这小子，让他把钱吐出来充盈内帑。
没想到徐斌不仅主动上交，甚至连这笔钱的去处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襄州赈灾！
好一个襄州！
梁帝眼底精光连闪。
襄州那块地界，可是静贵妃娘家的自留地，这几年贪墨横行，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他正愁找不到一把足够锋利的刀去捅破那个脓包，徐斌这小子，竟如此知情识趣，直接把刀柄递到了他手里！
梁帝深深地注视着阶下这个年轻人，由衷地赞赏道。
“好！好一个分文不取！满朝勋贵，饱读诗书，竟还不如一个布衣赘婿有此等胸襟！徐斌，你不光才情冠绝京华，这悲悯天下的心境，更是高得让人自愧不如！”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朝堂。
“不过，这笔赈灾款实在太过庞大，若所托非人，只怕还没到灾民手里，就被一层层扒了个干净！必须得有一个胆识过人、镇得住场子的人，替朕去襄州走这一遭，切实将银子发到灾民手中！”
梁帝的目光锁定在徐斌身上。
“既然这笔钱是你捐出的，又是你的一片赤诚之心。不如，就由你替朕跑这一趟！领个钦差的头衔，去襄州把这滩浑水给朕趟平了！办得好，朕必有重赏！”
朝堂之上不少老臣看向徐斌的眼神已经从怨毒变成了幸灾乐祸。
去襄州？
那可是阎王爷的地盘，这小子有命赚这个钱，只怕没命花这个赏！
徐斌跪倒在地，高呼万岁。
“微臣领旨谢恩！定不辱使命，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让襄州百姓吃上一口饱饭！”
他额头贴着地砖，嘴角却难以克制地上扬。
此时此刻，他心里唯有一句感叹。
“迟雪啊迟雪，你这女将军的心智，简直近乎于妖了。”
昨夜，林迟雪就断言，两千两百万两绝不是个小数目，各方势力必定眼红，今日早朝，皇帝必然会在这笔巨款上发难。
记忆涌来，徐斌脑海中浮现出昨夜那一幕。
烛光下，林迟雪用指尖蘸了蘸残茶，在桌案上随意勾勒出大梁的版图，指腹重重地点在襄州的位置。
那声音至今还在徐斌耳畔回荡。
“徐斌，若明日早朝陛下对你展露出异乎寻常的偏爱，你千万别真把自己当成了天命之子。那不过是天子在磨刀罢了。襄州，明面上四海升平、政通人和，实则那里是从上到下都被静贵妃母族渗透的独立王国。这棵大树的根系早就烂透了，满朝文武无人敢碰，皇帝心里那口恶气更是憋了足足五年。”
“与其等着被当成刀使，不如你主动把刀柄递上去。这不仅能全了皇帝的颜面，更能为你自己争取到最大的筹码。”
太极殿内。
龙椅之上，梁帝敏锐地捕捉到了伏在地上的徐斌久久没有出声，。
“徐斌，怎么？你这迟迟不肯谢恩，莫非是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推脱？你不愿意？”
徐斌回过神，肩膀随之一缩，将一个畏首畏尾的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惶恐。
“陛下明鉴！臣万死不敢有抗旨不尊的念头，臣不是不愿去，臣是……吓破了胆，实在不敢去啊！”
这一声不敢，直接把满朝文武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抗旨不尊可是杀头的大罪，这小子居然敢在金銮殿上公然讨价还价！
出乎所有人意料，梁帝非但没有龙颜大怒，反而抚掌大笑起来。
“好一个不敢！你小子弄出那个什么报纸的时候，可是把满朝勋贵的心思都扒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那时候你怎么不怕？这会儿倒跟朕装起畏缩来了，去个襄州发发银子，还能比你在这朝堂上舌战群儒更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