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开局桂系,家父李德邻 > 第 433 章 老胡同
    九月底的燕京,天高云淡。


    前门大街两边的槐树叶子还没黄透,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洒在青石板路面上。


    大栅栏的商铺门口,红灯笼刚挂起来没几天,国庆的标语贴了一溜,红纸黑字。


    大街两边的老字号都挂上了公私合营后的新招牌,瑞蚨祥、六必居、张一元,这些店铺门口排起了长队。


    街面上人来人往,有骑自行车的,有推着板车的,有拎着菜篮子的。


    叮当车慢悠悠地从街心开过,头顶上的辫子蹭着电线,擦出一溜火星子。


    前门楼子底下,一个穿灰色工装的年轻人,正蹲在台阶上啃窝头。


    窝头是棒子面的,蒸的时候掺了点白面,还是黄澄澄的。


    他叫刘铁柱,今年二十五,在第二机床厂当车工,进厂刚满三年。


    今天厂里放假,也不算是真的放假,是厂里组织去广场练队形,过两天国庆游行,他被选中参加工人方队去了。


    刘铁柱前几天搬零件闪了腰,车间主任让他歇着,这两天就没有去练。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大前门,两毛八一盒,这烟在当时,可以说是中高档烟,一般都是拆开来买零散了。


    刘铁柱贫农出身,进了工厂当了三年工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舍得花钱。


    老百姓一般抽老刀牌,不过现在改名劳动牌了,一毛二一盒,劲很大,刘铁柱嫌它剌嗓子。


    但是更多的人,只能抽经济牌,最便宜的烟,只要八分钱。


    刘铁柱抽出一根点着了,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指间,手里还剩小半个窝头,又咬了一口。


    “柱子,咋没去练队形?”


    说话的是旁边修自行车的李师傅。


    李师傅四十出头,瘦高个,手上全是机油。


    他身上穿着一件油渍麻花的蓝布褂子,脚上一双解放鞋,鞋带系得松松垮垮。


    他的修车摊就摆在便道边上,一辆破三轮上堆满了车胎、滚珠、车闸线。


    旁边还立着块纸牌子,写着“修车补胎打气”。


    “腰不行,走不了。”刘铁柱嚼着窝头含糊不清地说,“李师傅,你咋没报名参加?”


    “我去干啥?我一个体户,人家看不上。”李师傅低头冷哼一声,手里拧着的车条也稍微用了点劲。


    “什么体户不体户的,你现在不是合作社的?”


    刘二从鼻子哼了一声,没搭理刘铁柱。


    自从去年加入了自行车修理合作社,名义上是集体,实际上还是自己摆摊。


    但是每个月给合作社交一笔管理费,剩下的才归自己。


    活还是那些活,就是牌子换了。


    这时,一辆自行车推过来了,车胎都瘪了。


    推车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女,穿着灰布列宁装,头发用卡子别在后面,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散了。


    后座上绑着一个竹编的儿童座椅,椅子上坐了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女孩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抓着一块橘子瓣糖,糖纸还没剥开,光在那儿舔糖纸上的甜味儿。


    “师傅,补胎。”妇女把自行车架好,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李师傅见来了顾客,连忙起身,把烟头在地上掐灭,从耳朵上摘下一支铅笔,再把半截烟屁股夹在耳朵上。


    刘铁柱吸完最后一口烟,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得了,李师傅您先忙着,我要去买点酱菜了。”


    前门大街往南,大栅栏的巷子里,六必居酱园门口排着队。


    买酱菜要票,一人限购二两,去晚了就没了。


    排队的多是妇女,胳膊上挎着菜篮子,篮子里搁着购货本和副食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听说没?过两天国庆,好多外国青年来咱们这呢。”


    “来就来呗,又不是没来过,去年不是也来过?”


    去年国庆,有四十多个国家的外宾也来参加了阅兵等活动,这群妇女也是见怪不怪了。


    “那不一样,今年有南华的。”


    “南华?那地方不是跟咱们一样,说中国话?”一个老太太凑过来插了一句。


    “说是说中国话,但人家那个……不太一样。”


    老太太秒懂,“哦”了一声,也没追问,低头从篮子里掏出手帕,擤了擤鼻涕。


    刘铁柱哪里是来买咸菜的?有这钱还不如吃个大肉包子划算。


    他是来着看“大蜜”的 ,但是蹲了大半天,都没见着好看的小姑娘和小媳妇,只有一些长舌妇,不知道在八卦些啥。


    大蜜是胡同俚语文化,知道是好看的年轻女子。


    六必居隔壁是瑞蚨祥绸布店,门口贴着“庆祝国庆”的红纸。


    两个穿着灰色列宁装的妇女站在门口说话,一个手里提着一卷花布,一看就是刚扯的,拿在手里比划着。


    “这布花色不错,给你闺女做件褂子,国庆穿正合适。”


    “我闺女才不穿这个呢,人家现在兴穿布拉吉。”


    “布拉吉是什么?”


    “就是苏联的连衣裙,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六必居对面的电线杆下,一个老头推着一辆破三轮车在吆喝。


    三轮车上摆满了铁锅、茶壶、搪瓷盆,车头上挂着一串铁片,走起来晃啷晃啷响。


    他扯着嗓子喊:“锔锅锔碗补脸盆喽”


    声音拖得很长,穿透力极强,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胡同口几个蹲着晒太阳的老头听见了,有人喊了一嗓子:“破烂王,我家茶壶嘴磕了个口,您给瞅瞅?”


    推车的王老头应了一声,调转车头,推着车往胡同口去了。


    前门楼子东边,珠市口往南,天桥那块儿,远远地传来锣鼓声。


    街边摆着个简易的棚子,棚子前头围了一圈人,多是些老头老太太和半大小子。


    棚子侧面竖着一块布,写着“拉洋片”三个大字。


    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站在棚子边上,手里拿着个小锤子,敲着一个小铜锣。


    “镗——镗——镗——”


    一声一声的,把人往棚子里引。


    棚子里面竖着个大木箱子,箱子上开了几个圆洞,洞前安着凸透镜片,观众趴在镜片上往里看。


    那人在旁边又敲又唱,唱的是什么,围观的人不在乎,反正听的就是那个调调。


    “五分钱一看,五分钱一看!看不腻,看不完!”敲锣的人扯着嗓子喊。


    刘铁柱刚要起身,准备去瞧瞧拉洋片,但眼睛一瓢,看见不远处有两个“极品大蜜”正在往这边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