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她理出头绪,一个穿着作战服的士兵急匆匆地跑来。
然后,径直穿过了她的肩膀。
云岑顿了一下。
她抬起手掌,伸向旁边地上一具残破的尸体。
手指触上去的瞬间,指尖没入那人的身体,像探进了一阵凉风,穿过去了。
她明白了,她现在是灵魂状态。
那么问题来了,灵魂为什么还会疼?
没人能给她答案,战场上只有震耳欲聋的轰炸声。
身后的爆炸把半截墙炸飞,碎片穿过她的肩膀,落到更远处。
云岑按着腹部站起来,脸色很差。伤口还在恶化,痛感一阵接一阵。
她抬眼看向远处。
天空被战机和火光搅得乱七八糟,城市边缘拉着一层防御光幕,光幕上布满裂纹,她现在像是在看一场科幻战斗片。
这里应该就是幻伽星。
可惜没有镜子。
不然她倒想看看自己现在到底长什么样。
转念一想,就算有镜子也没用,镜子能不能照出灵魂,还是个问题。
仗着自己没有实体,云岑开始肆无忌惮到处乱走。
她试着出过声,喊了几句,离她最近的那个士兵连头都没回。
听不到。
走了不知道多久,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终于走出了战区。
炮弹打不中身体,耳朵却遭了大罪,快被吵聋了。
腿越来越沉,腹部的血止不住,衣料黏在伤口上,每走一步都像被刀重新划开。
云岑拖着步子,最后在一座巨大城堡的门边靠坐下来。
没多久,引擎的低频嗡鸣声压顶而来。
一艘流线型的飞船在门前平稳降落,气浪掀起一地灰尘。
舱门开启,一行人快步走下。
为首的是个女人。
她一头银色长发,比云岑现在这具身体的发色更亮,像流动的冷光。
她身上没有穿战甲,只是一身蓝色长外套,她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压过全场的气质。
云岑看她。
有点眼熟,像在哪儿见过。
可腹部的痛已经磨得她没什么力气,脑子里像蒙了一层雾,怎么也想不起来。
有人快步迎上去,向那女人汇报战况。
“北线失守……雾桁大人已经带人……”
声音越来越飘渺。
云岑能感觉到生命体征正在快速流失,简单来说,她要挂了。
她救不了自己。她什么也碰不到,更别说找药或者包扎。
真离谱。
死都死得这么不方便。
最后一点声音也远了。
云岑闭上眼。
所以她没看见,那个站在飞船前的银发女人忽然侧过头,朝她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旁边的人跟着看过去。
那里只有一面空墙。
“星主,您在看什么?”
珂优没有作答,她冷冷地收回视线。
“通知雾桁,人,要抓活的。”
那人低头:“是,星主。”
……
这一觉,云岑睡了十个小时。
可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比入睡前还要乏,四肢像灌了铅水,连抬手的力气都凑不出来。
全拜那个梦所赐。
这一次,她没有全忘。
也没全记住,只记得前半部分的战区。
云岑半撑着身子靠上床头,手指按着眉心。
她搞不懂,好端端的怎么会梦到幻伽星的战场。
日有所思?
拉倒吧,她对那地方没有半点向往。
那……或许她上一世是幻伽星人?
云岑更偏向这个可能,她顺着推下去:说不定上一世自己和珂优认识。
能和一星之主相识,她的身份多半不低,比原濮高都有可能。
胡思乱想间,嗓子眼干得像是在冒烟。
想喝水。
但她试着抬了抬手臂,肌肉酸软得连掀被子都费劲。
云岑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该启用关禁闭的劳动力了。
她把蝠小乖放了出来。
蝠小乖一现身,还没看清自己在哪里,翅膀已经扑上去,两只爪子抱住云岑的手腕,嚎得真情实感:“主人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提契约的事了,你别抛弃我呜呜呜!”
云岑被它抱得手腕一沉,嗓子又干又哑,只能咳了一声。
蝠小乖的哭声当即刹车。
它仰起脑袋,两颗黑豆眼望着云岑:“主人,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你生病了吗?”
云岑平时就一副不太健康的样子,今天更夸张。
嘴唇没什么血色,眼下也带着倦意,尸体都比她气色好。
“水……我想喝水……”云岑说。
蝠小乖一听,马上松开她的手臂,翅膀一扇:“我去拿!”
云岑闭了一下眼,把刚才那点表演收回去。
也不完全是演的,她现在确实虚得厉害。
没过多久,蝠小乖抓着一瓶矿泉水飞了回来。
瓶身还挂着水珠,冷气贴着塑料瓶往下淌,一看就是从冰箱里扒出来的。
云岑不爱喝热水,冰箱里堆了不少冰水。
“主人,水来了!”
蝠小乖飞到她面前,两只爪子一松。
矿泉水直线下坠。
云岑没接住。
嘭。
瓶子砸在她肚子上。
位置还特别准,正好是梦里伤口所在的地方。
“额……”云岑眼前一黑,觉得自己遭受了一记重击。
“啊啊啊主人你没事吧!”蝠小乖吓得满床乱飞,完全没料到以主人的身手居然会接不住一瓶水。
云岑吸了口气,“有亿点死了。”
蝠小乖:“不要哇!主人你挺住,千万别死!”
“别嚎了……帮我拧开。”云岑指了指滚到一边的水瓶,放弃了自己动手的念头。
蝠小乖赶紧降落,两只爪子抱住瓶盖,整只蝙蝠挂在上面使劲转。
拧开后,它小心翼翼把水举到云岑嘴边,姿势虔诚得像在给临终病人喂药:“主人,喝水。”
云岑低头喝了两口。
冰凉的水淌过喉咙,倒是舒服了几分,但身体还是乏。
这个梦的后劲,还真是大。
蝠小乖把水瓶挪开,歪着脑袋,两只小黑眼珠里写满了担忧。
云岑对上那对眼珠,“……不要用这种眼神。我还死不了。”
蝠小乖还是那副表情,“主人你真的没事吗?你现在看着像下一秒就会咽气。”
云岑真诚发问:“你这情商,是跟小黑学的吗?”
蝠小乖的小脑袋瓜子转不动这句话的弯,还更着急了:“完了,主人你病糊涂了!我听不到小黑说话呀!”
听不到那还怎么学?
云岑:“……”
这下她是真的想原地咽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