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你关起来,说明我们已经掌握很多实质的证据,你最好全部交代。”
陆屿双臂抱怀靠坐在桌子角,眼神玩味不善,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耍起了刀花,现场演示了一下相对温和的审问手段。
这场面莫名的熟悉,身后的那面白墙上,只差一行醒目的红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说说吧,是谁派你来的?又是谁指使你篡改硬盘里面的内容?”
这句话纯属无中生有,是心理诈术。
乌莲娜和那群难民藏身的废弃学校早已断水断电,哪来的电脑修改硬盘数据?
坐在椅子上的乌莲娜明显被陆屿的话惊到了,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说来有些惭愧,她压根不会操作任何电子设备,更别提使用电脑篡改里面的内容了。
她难为情地看了眼陆屿和宋栀,支支吾吾的说道,“我不懂那些......我......我......我不认识那些东西。”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单纯的局促,她的国家一直处于连年征战之中,活下去已是奢望,接受系统教育更是痴人说梦。
“不认识?”宋栀看出了乌莲娜的局促,帮她补全了没能表达出来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你不会操作电脑,也看不懂代码,是吗?”
乌莲娜红着脸点了点头,但又立刻摇了摇头,“我认识字。”
她迫切想要证明自己接受过基础教育。她只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去过学校,后来学校没有了,老师和同学也都一个接一个死去。
“只是很少,后来学校没有了,但我父亲有教过我......”
再多解释也是徒劳,这片土地已经破败不堪,教育和文化早已出现了断层,毁于炮火之下。
宋栀伸出手拍了拍乌莲娜的肩膀,无声地安慰鼓励着她。
陆屿和宋栀心中已然有了判断——篡改硬盘数据的人,绝不可能是乌莲娜。
消息同步传送给莱恩时,他正坐在希尔身侧,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宋栀和陆屿传回消息,篡改硬盘内容的另有其人,乌莲娜不会操作电脑。”
“只是这老旧硬盘年代久远,我还真担心它随时罢工。”希尔戴着防护眼镜,目光紧锁泛着冷蓝光线的屏幕,十指飞快敲击。
页面突然跳转,新弹出来的窗口里滚动着老旧硬盘底层提取出的读写日志。
“已经开始回溯这份萨福诺夫矿区原始档案硬盘的操作轨迹。表层访问权限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底层修改记录骗不了人,修改痕迹是无法被抹除的。”
跳动的数据戛然而止,画面定格在一条跨度十几年之久的修改记录,操作时长极短,仅有几十秒。
“只有几十秒的操作,常规日志不会单独记录,只会被系统判定为登陆延迟。当年有人抓住这个系统漏洞完成了数据篡改。” 希尔将隐藏的记录同步给了莱恩。
“很完美的操作,没人发现他动的手脚,短短几十秒修改不了大量文本数据,但足够修改几个阿拉伯数字。”
希尔单独读取这条工作日志的信息数据,给出最后的结论。
“这一次权限极高的后台登陆访问,访问者姓名 ——瓦西里?奥列克西耶维奇?博伊科 ,职位,安全设计工程师,应该就是乌莲娜的父亲。”
“确定这个人就是乌莲娜的父亲吗?”威尔克挤了过来,盯着希尔的电脑屏幕,提出质疑,“他不惜用性命守护一份自己篡改过的虚假资料,甚至让亲生女儿有可能因为这份档案陷入险境,逻辑很难说得通。”
“调出他的档案照片与身份资料,发送给宋栀,先核实瓦西里?奥列克西耶维奇?博伊科和乌莲娜的父女关系。” 莱恩沉声下令。
倘若真的证实是乌莲娜的父亲修改的坐标数据,那么也就意味着这份错误的数据欺骗了所有人,包括已经死亡的卡尔。
想到这里,莱恩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且不说他是不是乌莲娜的父亲,即便是身为萨福诺夫砂岩铀矿项目安全设计工程师,他也没有理由那么做,那对他没有好处。”威尔克眉头紧锁,视线转向监视器,目光落在画面中的宋栀身上时,神色才缓缓柔和几分。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死去,事情的真相便彻底消失于世间。后世所有都会默认硬盘上的坐标为唯一真相。”柯兰特似乎猜到了原因,但也是只猜测,他说得高深莫测,威尔克和希尔听得云山雾绕的。
以生命为代价,守护一份伪造的数据,其中的缘由着实令人费解。
刚收到情报的宋栀与陆屿同样满心疑惑,他们俩需要进一步验证希尔传来的线索。
“瓦西里?奥列克西耶维奇?博伊科,萨福诺夫砂岩铀矿项目安全设计工程师,尼古拉耶夫人......他是你的父亲?”
宋栀将战术平板上照片亮给了乌莲娜看,“你长得很像你的父亲,尤其是眼睛......”
这是宋栀胡乱说的,她压根没看出来,乌莲娜和照片上的人哪里长得像。
乌莲娜的回答却侧面印证了照片上人的真实身份。
“不,我长得不太像我父亲,你要是见过我母亲,就会看出来我长得更像我母亲。”
“哦,那你的母亲一定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士,我可以帮你把你父亲的照片打印出来,如果,你需要的话。”宋栀不动声色地朝陆屿使了眼色,将自己战术平板递给了乌莲娜。
陆屿只得收起了匕首,退到一旁,将空间留给宋栀,方便她超常发挥。
乌莲娜看着平板里自己父亲年轻时的照片,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汹涌而出,“他就死在我眼前......我已经失去了妈妈,现在又失去了爸爸......”
“他是一位伟大的父亲,拼尽全力想要护你周全,这块硬盘,足以成为保全你的筹码。” 宋栀递过去纸巾,顺势把话题拉回硬盘。
“价值?那个硬盘的价值......”乌莲娜含泪抬头看向宋栀,布满泪水的眼底浮起一抹讥讽。
她并不认可宋栀的说法,她不清楚所谓资源价值能够换来什么,只记得父亲常年郁郁寡欢,只记得父亲为守护这块硬盘,倒在了雇佣兵枪口之下。
“我父亲说过,这里面的东西只会给人们带来毁灭,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这里面的东西永远不被世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