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更劲爆的消息!”


    八妹的声音突然沉下来。


    “你家九妹,表演的时候发飙了!”


    刘年脊背一紧,脱口而出:“啊?穿帮了?”


    “废话!”八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穿帮了还能上娱乐头条?早上走近科学了好吗!”


    她顿了顿,语速慢下来,有些幽怨的说道。


    “现在的九妹,距离红级,只差分毫!”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刘年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憋出个“嘶”字。


    “升级了?厉鬼还能升级?”


    此刻的九妹,一张小脸上的红晕从颧骨一路烧到了耳朵根儿。


    “应该是你找到尸骨的原因吧!”


    她盯着自己的膝盖,不太敢抬头。


    “我和林可可生前的所有执念,全部了结了。本来我跟八姐在台上都快谢幕了,可就在那一刻,可可她忽然……”


    九妹的声音卡了一下。


    喉结滚了一圈,才继续说下去。


    “她把自己的灵魂融进了我的身体里。现在的我,是两个人的力量,也是两个人的记忆!”


    这几句话说完,车厢里又是一阵沉默。


    窗外停车场的路灯忽明忽暗,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玻璃,打在九妹变了轮廓的脸上。


    刘年看着她,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翻搅了一下。


    “哎呦!这不是大好事儿嘛!”


    他一拍大腿,语气轻快得像刚中了彩票。


    “不枉你哥我忙活一整晚!赚大了赚大了!”


    九妹抬起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口。


    而车厢另一侧,六姐方樱兰的虚影靠在车门处,闭着眼,一言不发。


    她听得清清楚楚。


    也记得清清楚楚。


    天台上,这个男人扒开配电箱铁门时,整个人抖成了什么样!


    他把校服包裹着的骨头往自己怀里捧的时候,手指节都是白的,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那是何等的悲痛欲绝啊!


    可现在呢?


    一转脸,跟当事人坐在一块儿,嘴里蹦出来的全是“赚了”“值了”这种混不吝的话。


    眼角的红血丝还没退干净,就开始嬉皮笑脸。


    方樱兰闭着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这就是男人?


    不!


    这是......这个男人!


    “哎对了!”刘年话锋突然一转,身子往九妹那边探了探,“林可可的家庭情况你清楚不?她爸妈那边有没有什么要了的心愿?用不用去见一面?”


    九妹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她低下头,刘海盖住了眉毛。


    “不必了。”


    就三个字,声音轻得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可可她……对父母,没有期待。”


    车厢里的空气重了几两。


    刘年没追问。


    也不需要追问。


    之前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里,拼图的碎片早就攒够了。


    林可可在学校里笑得多灿烂,在家里就有多透明。


    父亲另娶,后妈进门,弟弟出生了。


    她在那个家里的位置,从“女儿”变成了“上一段婚姻的遗留物”。


    有些人的死,不是从跳下天台那一刻开始的。


    是从父母离婚,从父亲再娶,从某一天回到家,发现自己的房间被改成了弟弟的婴儿房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而这种人间悲剧,却普遍的,在各处上演着......


    刘年嘴角往下拽了一下,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苦笑。


    他摇了摇头。


    “怎么了?”八妹皱着眉问。


    刘年靠回座椅上,眼睛盯着车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夏玲在学校是个小透明,但她有个拿命疼她的奶奶!林可可在学校活蹦乱跳,可回了家,她才是那个小透明。”


    他偏过头,看了九妹一眼。


    “你说巧不巧?一个在外头没人要,一个在家里没人疼。凑一块儿,反倒齐活了。”


    “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呐!”


    这话乍一听,刺耳!


    八妹张了张嘴想骂他,但看到九妹的反应,又把嘴闭上了。


    九妹没有任何介意的情绪出现,反而像是找到了知音。


    她的眼眶,红了!


    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过她打心眼儿里开心。


    因为从今往后,林可可不会再消失了。


    她就在这儿,在她的胸腔里,在她的灵魂里。


    她能和她最好的朋友,永远在一起!


    “当当当!”


    就在这时,车窗被敲响了。


    三个人同时偏头看过去。


    车窗打开,王雪莉站在外面,露出复杂地眼神。


    她先是扫了八妹和九妹一眼,然后把目光稳稳落在了刘年身上。


    嘴唇一动。


    “出来,聊两句!”


    八妹的眼神瞬间就不对了。


    她往刘年那边靠了靠,两条腿叠着没动,但整个人的气场横向扩张了一圈。


    九妹也抬起了头,刚才还泛红的眼眶此刻冷了几度。


    两姐妹对视了一眼。


    不用交换任何语言。


    她们太清楚这个女人了。


    看见刘年就不是雪莉姐了!


    这女人,没安好心!


    刘年的后脖颈子一阵发麻。


    这修罗场来的,总是猝不及防啊!


    “对对对!”他眼珠子一转,赶紧打哈哈,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正好!现在妹妹们火了,好多细节得谈!走走走!咱们两方经纪人,得好好唠唠!”


    话音没落,他已经伸手去够电动门的按钮。


    八妹一把扯住他的衣......


    好吧!


    他没穿上衣。


    八妹的手,抓了个寂寞。


    “你!”


    “嘎嗒!”


    也不知道刘年哪来的力气。


    高档电动门,直接被刘年从外面强行拉上了。


    王雪莉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节奏不急不缓。


    刘年光着膀子跟在后面,夜风一卷过来,后背的冷汗被吹得透凉。


    他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又觉得这姿态太怂,硬撑着把肩膀端了回去。


    前面这个女人的背影很直。


    黑色西装裹着窄腰,步子稳得像踩在尺子上。


    但路,却越走越偏。


    路灯的光被停在两侧的车挡了个七七八八,脚底下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雪莉站住了。


    转身,动作很快。


    “今后,有什么打算?”


    刘年差点撞她身上。


    往后退了半步,皱着眉,满脸的警惕。


    “啥...打算?”


    脑子里“嗡”的转了一圈。


    这女的什么意思?


    三天前在江边她可是表过白的。


    现在把人叫到没人的地方,开口就问“打算”?


    这是灵魂拷问啊?


    王雪莉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终于没绷住。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路灯的光正好打在她侧脸上,柔和绝美的脸颊,嘴角勾出的线条又飒又媚。


    刘年的喉结不争气地动了一下。


    “我是说,”王雪莉抬手指了指身后保姆车的方向,“两姐妹,今后的打算。”


    “……”


    “啊!嗨!您说她俩啊!”


    刘年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整个人都松了,跟卸了二十斤担子似的。


    “您是行家!全听您安排!”


    王雪莉没接他这句客套话。


    她伸出两只手,在刘年面前比了两个手势。


    左手竖起一根食指。


    右手比了一个零。


    “十?”刘年歪着头。


    “十亿!”


    王雪莉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今天的天气预报。


    “一年!保守估计!”


    刘年的眼珠子定住了。


    耳朵里嗡嗡的,像有人拿个锤子在他脑壳里面敲。


    嘴巴张着,喉咙里有声音往外涌,但舌头却短路了,一个完整的字儿都拼不出来。


    “接下来的规划,影视合作,出专辑,最迟年底,开演唱会。”王雪莉扳着手指头往下数,语速不快,但每一条都砸得刘年后脑勺嗡嗡响。


    “那……”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劈了。


    “我们能分多少?”


    “那就看你的决心了!”


    王雪莉的表情变了。


    笑意收起来,下颌线绷直,眼睛里那层柔光一秒钟切换成了谈判桌上的冷。


    “第一种,按原来的合同走。一年期,两个人一千四百万酬金,之后的分红,你二,公司八!”


    一千四百万!


    刘年的脑子里不合时宜的,跳出了曾经那间漏水的出租屋。


    跳出了摩托车后备箱里的外卖保温袋。


    跳出了他妈时常在电话里说“你要实在找不到对象就回来吧,村东头的寡妇愿意将就你!”


    一千四百万......


    他这辈子送外卖,不吃不喝干到八十岁,都攒不出这个数的零头啊!


    “还......还有呢?”嘴巴比脑子快。


    王雪莉的眼底闪了一下。


    很快。


    但刘年捕捉到了!


    这女人,就是在等他问这句话。


    “第二种......”王雪莉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合同还没正式签,所以还有余地。第二种是平等合作合同,没有佣金,纯分成!”


    “运营成本全部公司兜底,姐妹俩配合就行。分成比例......”


    她竖起一只手,五根手指。


    “五五分!”


    刘年开始掰手指头了。


    十个亿的五成……五成就是……


    他掰了好一会儿。


    左手的拳头是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也就是说……”


    他抬起头,眼珠子里的血丝还没退,瞳孔却放大了一圈。


    “年底……能分到五个亿?”


    这几个字从他自己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不是冻的。


    是中了五个亿彩票但不敢去兑奖的哆嗦!


    “这还是保守估计!”王雪莉又强调了一遍,“我对她们俩,很有信心!”


    刘年差点原地蹦起来。


    光着膀子在深夜的停车场里蹦高,画面太美他自己都不敢想。


    “收到!明白!我选二!整就行了!雪莉姐!”


    他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声音差点破音。


    “我完全信你啊!整!”


    王雪莉没被他的亢奋带跑。


    她往后靠了靠,背抵在一辆黑色SUV的车门上,双臂抱在胸前。


    “签多久?”


    三个字,把刘年从云端上拽了下来。


    “这种合同,在行业里其实是最不牢靠的!”


    “纯分成,没有违约金锁定,艺人随时可以跳槽!如果你们火了,外面的公司会拿更好的条件来挖人。”


    她顿了顿,手指在臂弯处轻轻点了两下。


    “所以上面的意思是,最少签三年!”


    最后两个字的尾音,她刻意拖了一拍。


    刘年的脑子这时候倒是清醒了。


    他看了王雪莉一眼。


    三年?


    这数字,恐怕不是“上面”的意思吧?


    “上面”要是真拿了主意,不会用“最少”这个词儿。


    这是王雪莉自己抛出来的,在试他的底线。


    签三年,意味着绑定。


    意味着两姐妹最火的这几年全部交给了星宇。


    如果后续估值翻了几倍,五五分成就是最大的利润锁。


    真精明啊!


    可刘年忽然笑了。


    笑得异常的释然。


    王雪莉看到他这个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小子,看出来了!


    “雪莉姐!”


    刘年的语气变了,把平时那层吊儿郎当的壳子卸了下来。


    “我们没接触过别的公司,也不知道这行的规矩到底是怎么样的。”


    他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


    “但有一件事,我想得明白。”


    “别的经纪人是什么样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正常人躺在ICU里,刚撤掉病危通知书,一睁眼想的是什么?”


    他看着王雪莉的眼睛。


    “想的是自己还活着,想的是命捡回来了,想的是以后保重身体别再拼了!”


    “可你呢?你一醒过来,拔了针就往演播大厅跑。”


    王雪莉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件事,她以为谁都不会提。


    “当然,你可以说是为了事业,为了公司的投资,为了你自己的职业生涯。”刘年的声音放低了,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但如果你不来,也绝对没人能说你什么,不是吗?你都差点死了,谁敢怪你?”


    “可你还是来了!”


    停车场的风从两辆车的缝隙里灌进来,刮在刘年光裸的脊背上。


    但他没缩肩膀。


    “雪莉姐,虽然咱们接触时间不长,但你的善意,我和八妹九妹,完全感受的到!”


    “别的我刘年不敢拍胸脯,但只要公司那头不搞幺蛾子,不塞霸王条款......”


    他伸出手。


    “姐妹俩,就跟你干了!多久都行!”


    王雪莉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上面沾满了泥和锈,掌心的划伤还渗着暗红色。


    “三年不够的话,五年也成。”刘年又补了一句,“但我有个条件!”


    “说!”


    “她俩以后的经理人,必须是你!”


    王雪莉浑身一颤。


    她痴痴地盯着刘年看了三秒。


    然后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西装。


    这个动作让她的睫毛,完全暴露在路灯下。


    眼眶有一点红。


    但嘴角是翘着的。


    她缓缓伸出了手,握在了刘年的脏手上。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