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没几分钟,天字一号房外又响起脚步声。


    不过这次不是金爷的人。


    段山河和斗爷,一前一后进了门。


    俩人走得都挺随意。


    可身后没跟人,反而更显得吓人。


    因为楼下那二百来号,已经把“我人多”这三个字写在第一楼门口了。


    金爷和旗袍经理还站在屋里。


    没走。


    也不敢走。


    金爷手里那对核桃盘得很慢,慢到像是在给自己算命。


    经理站在旁边,笑容挂着,魂儿不在了。


    斗爷一进门,脸上先堆起笑。


    “哎呦老弟!”


    “上次一别才几天啊,老哥哥我就想你了!”


    刘年嘴角一抽。


    这老登热情得有点吓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在临北欠了什么感情债呢!


    刘年赶紧迎上去。


    “斗爷,段先生,可算来了。”


    “这出来旅旅游,多好!”


    “人嘛,就得多走走,多看看,别老在一个地方当大哥,容易腻!”


    斗爷笑得更开心了。


    段山河也准备打招呼。


    结果余光一偏。


    看见了八妹。


    八妹正坐在椅子上,翘着腿,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那眼神,比烟头还烫。


    她抬了一下眼皮。


    就一下。


    段山河脸上的笑,直接被按了暂停。


    刘年差点没绷住。


    这关系,真挺邪门的!


    按法律算,老段是八妹后爸。


    按八妹心里算,老段属于破坏家庭的第三方单位。


    按现实算,老段现在连“闺女”两个字都不敢想。


    生怕想大声了,挨一嘴巴子!


    “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


    刘年拍了拍手。


    “坐,先坐。”


    “经理,点菜!”


    话刚说完,刘年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个本地版本的地下皇帝。


    他一拍脑袋。


    “哎,对了。”


    “差点忘了介绍。”


    刘年转身,看向金爷。


    语气一下正经起来。


    “段先生,斗爷,这位得隆重点。”


    “金爷!”


    “第一楼的老板,武道城的地下皇帝!”


    “你们三位同行,正好交流一下行业经验。”


    屋里安静了一秒。


    老黄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崇元刚喝进去一口茶,差点从鼻子里走流程。


    金爷脸皮也抽了抽。


    这介绍听着没毛病。


    就是太像把三条蛇放一个罐子里放,然后说大家都是爬行动物,你们自个儿盘盘吧!


    段山河和斗爷脸上的笑,收了。


    别看这俩人在刘年面前笑得跟朵花似的,在外人面前,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一股子巨大的威压气势,顿时又上来了。


    斗爷先伸出手。


    “哎呦,金老哥!”


    “久闻不如一见啊!”


    金爷低头看着这只手,停了两秒。


    握,代表认场面。


    不握,楼下可能就开始认老板了。


    最后,还是握了。


    “客气,客气。”


    刘年坐在旁边,心里直翻白眼。


    久闻不如一见?


    临北到武道城隔那么远。


    斗爷得啥鼻子,能闻这么远?


    段山河也笑了笑。


    “金爷,幸会。”


    “武道城这地方不错。”


    “楼也不错。”


    “就是门口风有点大,兄弟们站久了容易饿。”


    金爷嘴角微微一僵。


    这话听着像关心兄弟。


    其实翻译过来就是。


    楼下人多,别磨叽。


    金爷盘了盘核桃,脸上重新挂笑。


    “两位远来是客。”


    “到了我金某人的地方,那必须尽地主之谊啊!”


    他说着,看向经理。


    “按最高规格上菜!”


    “还有,我库里那两坛老酒拿出来。”


    “给几位老弟尝尝。”


    经理刚松半口气,又被这话呛住了。


    “金爷,那两坛不是留着晚上招待……”


    金爷眼神一沉。


    “让你拿就拿。”


    “晚上的客人,跟我这些朋友比,算个屁!”


    刘年眼珠子差点翻上天花板。


    好家伙!


    刚才还让他们滚蛋。


    现在直接成“最尊贵的朋友”了。


    金爷这脸变得,比九妹闪现还快。


    五姐本来正吃瓜呢,一听酒,眼神亮了。


    “什么酒,什么酒?”


    “有多老?”


    八妹斜了她一眼。


    “五姐,你刚哭完没多久,能不能先装两小时深沉?”


    五姐摆手。


    “江湖人,哭完就喝!”


    “这叫续命!”


    崇元坐在旁边,嘴角已经开始压不住了。


    本来今晚要刷道门公款。


    现在金爷主动买单。


    这感觉,像出门捡了张发票,还能报销!你说气不气人?


    刘年鄙视地白了他一眼,本来今天打算让道门出出血的,竟然没得逞!


    结果段山河开口了。


    “金爷,那就多谢了。”


    “不过楼下还有些兄弟。”


    “我让他们有序进来,随便吃点。”


    “这些就不麻烦金爷了,我们自己买单。”


    他说“有序”两个字时,咬得很重。


    刘年脑补了一下。


    二百多号黑西装和中山服,排队进第一楼。


    前台问几位。


    答,两百零八位。


    然后整个大厅原地转职成江湖年会。


    金爷脸上的笑又僵了。


    旁边经理的脸也白了。


    第一楼不是路边摊。


    随便一桌都够普通人肉疼。


    二百多人随便吃点,那不是吃饭。


    那叫资金迁徙。


    金爷沉默两秒,牙一咬。


    “段老弟说的哪里话?”


    “你们的兄弟,那就是我金某人的兄弟。”


    “全算我账上。”


    经理差点没站稳。


    这一天营业额,估计能倒着冲进财务报表。


    金爷给了经理一个眼神。


    经理懂。


    赶紧走。


    再站下去,她怕听见金爷把第一楼也送出去了。


    刘年看着金爷,心里肃然起敬。


    这大哥......真不是白当的!


    前一秒准备赶人。


    后一秒请全场吃饭。


    核心就五个字。


    打不过,融入!


    刘年这才看向段山河和斗爷。


    “不是,两位爷。”


    “电话里不是说你们出来旅游吗?”


    “旅游带这么多兄弟?”


    “你们这是旅游啊,还是移动景区啊?”


    段山河哼了一声,看向斗爷。


    “你问他。”


    “我原本就打算带黑龙一个人。”


    “结果斗爷说,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斗爷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


    “我就是群里通知了一声。”


    “问兄弟们谁有空。”


    “结果大家都挺热情!”


    刘年沉默了。


    这哪是有空。


    这明显是大哥出游,团建报名啊!


    老黄这时候小心翼翼凑了过来。


    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斗爷,那我那豆秧……”


    斗爷立刻摆手。


    “放心吧黄老弟。”


    “我请了专业园丁。”


    “每天浇水,松土,看护。”


    “还给你搭了遮阳棚。”


    “收拾的好着呢!”


    老黄眼睛都亮了。


    “哎呦,那可太谢谢了。”


    “斗爷大气。”


    刘年看了老黄一眼。


    这小老头平时看着怂。


    一提豆秧,气场都不一样了。


    比崇元听见免单还认真!


    崇元在一旁一直给刘年使眼色。


    使得眼睛都快抽筋了。


    刘年当然明白。


    饭可以晚点吃。


    正事不能忘。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段山河和斗爷。


    “两位爷,我这次来武道城,其实真有事。”


    “可能没法好好陪你们旅游。”


    段山河点头。


    “没事。”


    “我们本来也不知道去哪。”


    “听说你在这,就过来凑凑热闹。”


    “你忙你的。”


    斗爷也笑着点头。


    “老弟办正事要紧。”


    “我们就吃吃喝喝。”


    “顺便看看武道城风土人情。”


    刘年心说,你们这风土人情看法挺硬核。


    别人来旅游拍照。


    你们来旅游吓人!


    他点点头,转头看向金爷。


    屋里气氛也跟着变了。


    刚才还在扯饭局和面子。


    现在桌上这几个人,眼神都沉了一点。


    金爷看见这架势,心里也明白。


    这顿饭,怕不是冲菜来的。


    刘年开口。


    “金爷。”


    “其实今晚我们来第一楼,不光是吃饭。”


    “也是想结识您。”


    “顺便,跟您打听点事。”


    金爷眼神一动。


    这小子果然早有安排。


    从订天字一号房,到叫段山河斗爷,再到现在开口。


    一环扣一环。


    这小子看着很普通,办事却像个老狐狸。


    金爷脸上不动声色,只是笑了笑。


    “小兄弟直接问。”


    “能帮上的,金某绝不含糊!”


    刘年也笑。


    “那就谢谢金爷了。”


    他说着,端起茶杯,没喝。


    只用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杯壁。


    屋里一下更静了。


    “我想问一下。”


    “金爷,您……”


    “听说过阴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