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钻入刘年耳中,他后颈的汗毛顿时全立了起来。


    “陈涌?”


    他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宫门弄死他。


    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从看见陶俑夺名开始,刘年便隐约觉得此事可能跟陈涌有关。


    南丰二中的万人坑,拘魂幡里的旧村,还有眼前这座吃人身份的皇陵。


    它们之间,都有一股相同的臭味。


    只是陈涌迟迟不肯露面,刘年也有过动摇。


    他甚至想过,自己会不会把这畜生看得太重了。


    现在看来,自己留那一手留对了!


    桃木剑还背在身后,剑鞘里的三姐从始至终都没有现身。


    刘年把真正拼命的力气压到现在,等的就是陈涌。


    宫殿石阶上,阳门七将同时停步。


    殿门已经张开大半,陈涌的笑声四处回荡,可门里始终没有人走出来。


    古老抬起拘魂幡,横在众人面前。


    “诸位且慢!此人既敢开门相迎,门后便不会只有一杯清茶。”


    铁痴把巨锤往肩上一扛,胸口的幽蓝鬼火连着跳了几下。


    “管他娘的什么茶,砸烂了再说!”


    他一步踩碎石阶,巨锤带着绿火抡向半空。


    锤头尚未触及尸心,外层血雾便向内收拢,凝成一张没有牙齿的巨口。


    巨口迎着锤火张开。


    绿火、魂气,连同铁痴砸出的力道,都被一口吞了进去。


    那张血口咀嚼几下,吐出几缕熄灭的火星。


    铁痴接住弹回来的巨锤,右腿在石阶上拖出一道深痕。


    “他奶奶的,这玩意儿,连老子的魂炼火都吃?”


    “它吃的可不止是火!”


    药鸩抬起手,惨绿色毒液落入血雾。


    毒液刚刚散开,血雾便分出无数细丝,将它裹住拖向尸心。


    尸心随之鼓动一下。


    原本被毒液蚀出孔洞的血雾,竟变得更加浓厚。


    药鸩盯着那些细丝,语速越来越快。


    “毒性没有消失,而是被拆了!尸气取阴,血肉取阳,剩下的药性送进殿内……呵呵,里面有东西在吃。”


    伶音按住琵琶弦,哀乐贴着石阶钻入血雾。


    无数张模糊的人脸从雾中挤出,张嘴发出刺耳的哭号。


    岁岁蹲在拘魂幡的影子里,漆黑双眼追着那些人脸转动。


    “坏了,它们没有影子呀!没影子怎么杀?”


    “阿弥陀佛!”


    罗萨抬脚踏进血雾,暗金皮肤很快被腐蚀出血洞。


    他脸上的笑意不减,双掌夹住一缕血雾,黑色业火沿着雾气烧向尸心。


    血雾再次化口,想要吞火。


    邢屠配合着挥起鬼头大刀。


    数不清的红线浮现在那张巨口之上,锈刀横斩而过,巨口当场裂开。


    “杀!”


    业火趁机灌入裂口。


    伶音十指连拨,琴音震碎雾中哭号的人脸。


    岁岁钻进尸心投下的阴影,剔骨尖刀顺着影子由下向上割去。


    古老挥幡一卷。


    破碎的魂风被拘魂幡收走,血雾失去补充,终于露出了里面那颗跳动的尸心。


    刘年隔着校场看去,胃里莫名翻腾起来。


    这东西太完整了。


    表面没有伤痕,也没有尸线接入。


    它就这样悬在半空,每次跳动,整座军城都会随之震颤。


    可刘年没有从它身上感受到阴脉本源。


    “假的?”


    古老表情未变,凝视尸心许久。


    他用拘魂幡点向宫殿,幡面竟被门内涌出的气息拉出了一道褶皱。


    “此心有形,有势,却无脉。”


    古老往前走了半步,又把脚收了回来。


    “依老朽之见,当有两种可能。”


    “其一,眼前乃皇陵炼出的假心,用以聚拢尸气,蒙蔽外人。”


    “而真正的阴脉,似乎在殿里!”


    古老抬眼看向殿门深处。


    “阴脉被移入内殿,正在为某个东西续命。至于其二……”


    他少见地停顿下来。


    罗萨掌中的业火还在烧,古老那张苍白的脸却比火光更沉。


    “此地或有......两条阴脉?”


    古老的话语声并不大,刘年隔着老远却听得真切。


    一座皇陵,两条阴脉。


    若古老猜中了,陈涌藏在这里半年,实力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头顶的血雾已经开始重新合拢。


    那颗假心猛然收缩,尸气如潮水般压下。


    铁痴横锤挡住第一波冲击,脚下石阶接连崩裂。


    古老没有后退。


    “破雾,入殿!”


    拘魂幡迎风展开。


    魂风托起邢屠、伶音等人,阳门七将再度压向尸心,逼得血雾不断向宫殿上方收缩。


    校场另一端,楚凌霄也看清了局势。


    韩烈依托尸气,杀多少次都能爬起来。


    继续与它纠缠,只会让阴兵被脚下黑发一批批拖走。


    三万旧部,如今连一半都没有剩下。


    “前军收拢,枪阵压左。”


    楚凌霄抬掌收回金枪,翻身落回永夜背上。


    “中军转锋,给主公开路!”


    阴兵军旗齐齐倾斜。


    原本围杀韩烈的残魂忽然撤走,前后军在校场中央交错而过。


    枪阵向两侧推开,硬生生从尸煞军中撕出一条狭长通道。


    尸煞想从侧面扑入,楚凌霄带着游骑反冲过去。


    永夜撞开重甲尸煞,她的金枪紧跟着扫出。


    尸煞胸前的陶片成片炸裂,通道总算稳住。


    “走!”


    刘年将阳煞压入长刃,抬脚便往军阵缺口冲。


    肖勇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我也要去!”


    “你跟老黄守门槛!”


    刘年甩开他的手,话说得很急。


    “阳煞弹快打空了!皇陵要是封门,外面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


    肖勇低头退出弹匣。


    里面只剩最后一发朱砂弹。


    弹头上的阳煞纹路已经暗淡,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他重新将弹匣推了回去。


    “所以我更得进去!最后一发留在外面,能打谁?”


    刘年还想骂人,老黄已经从腰间摸出三枚铜钱。


    老黄的手一直在抖。


    他先前连续起卦,铜钱全都立在石缝里。


    眼下明知再算也未必准,他还是把铜钱捧到额前拜了拜。


    “祖师爷,给条活路吧!”


    铜钱落地。


    这一次,没有任何一枚立着。


    三枚铜钱沿着石砖滚出半圈,先后倒下。


    卦面全部朝向宫殿。


    老黄脸上的那点血色彻底没了。


    “路在里面。”


    刘年看了一眼殿门,又看向肖勇,咬了咬牙。


    “跟紧!掉队了我可不会回头找你。”


    “少吹牛!老子可是正规军!”


    肖勇端枪越过他,先一步踏入军阵缺口。


    刘年骂了一句,提刀追上去。


    刚冲出几步,左臂里的阴煞便撞上阳煞,疼得他眼前出现重影。


    两侧全是正在厮杀的尸煞与阴兵。


    阳煞长刃斩开一具尸煞的胸膛,尸血溅在刘年脸上。


    老黄紧贴在二人身后,撒出最后几颗黄豆,将追来的尸手炸碎。


    通往宫殿的路已经近在眼前。


    刘年甚至看见了铁痴砸在石阶上的锤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战马的嘶鸣。


    韩烈竟放弃了楚凌霄。


    它撞翻阻拦的阴兵,长戟贴着地面拖行。


    黑发从砖缝中涌出,缠上它的尸马,将速度越推越快。


    “主公!”


    楚凌霄勒转永夜,金枪脱手飞出。


    韩烈反手挥戟。


    枪戟撞出大片火星,金枪被扫进尸群。


    它连头都没有回,甲胄里的黑发疯狂蠕动,直奔刘年而来。


    刘年停下脚步。


    逃已经来不及了。


    他把阴煞灌入左臂,又将阳煞压进右手长刃。


    韩烈冲到通道中央,忽然抬手抓住青铜兽面。


    它,竟然把面具摘了下来。


    刘年的刀停在身前,一下子懵了。


    那副甲胄之上没有腐烂的尸首,也没有韩烈本来的面孔。


    脖颈里长出大片黑发,托着一张刘年再熟悉不过的脸。


    陈涌!


    那张脸贴在韩烈头上,皮肉还在随着尸马奔跑轻轻抖动。


    它看着刘年,张开了嘴。


    “阴阳煞气本源……给我用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