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外的尸煞倒了大半。
腥臭的黑血顺着桥面往低处流,几具尸体还在抽动。
楚凌霄提枪站在入口前,永夜踏着碎石,鼻孔里喷出白气。
刘年咬破指尖,把阳煞抹过消防水管。
四喜刚接过去,掌心便被震得发麻。
另一边,马子的铁链也亮起赤芒,垂在地上滋滋作响。
“省着点用。”刘年擦掉指尖的血,“我这边儿也快见底了。”
四喜抡了两下水管,没顾得上回话,转身跑去窗口放哨。
段山河拄刀进了仓库。
他数着伤员,又看了眼堆在墙角的粮袋和饮用水,心里有了数。
孩子最多,能打的活人却没几个。
三楼忽然传来桌椅翻倒的响动。
四喜从窗口缩回脑袋,脸色白得吓人。
“大哥!桥那边……有人跑过来!后面还跟着一大群黑毛!”
刘年抢到窗前。
东桥断口处,七八个平民正在拼命奔逃。
有人光着脚,有人怀里抱着染血的布包,谁也不敢回头。
后方已经黑成了一片。
尸煞从居民区涌上桥面,又沿着两侧河堤往前爬。
前排相互推挤,掉进河里的也有不少,后面的却踩着它们继续冲。
刘年的目光越过尸群,落在桥墩上,瞳孔顿时一缩。
那头,站着一个大家伙。
比普通尸煞高出一头,双臂垂过膝盖。
黑毛又密又长,根部透着暗绿。
它歪着脑袋,嘴角裂开,两排乱牙全露在外面。
它没有追人。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只跟着逃跑的平民转动。
“这玩意儿在看什么?”刘年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突然,桥面上的一个中年男人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倒在地。
他挣扎了两次没能站起,可最近的尸煞已越过翻倒的护栏。
就在此时,战马嘶鸣。
楚凌霄已经上马。
长枪平端,永夜踩上仓库屋顶,纵身横过断桥。
枪锋扫出一道暗金弧线。
五只尸煞胸骨尽碎,黑血泼在桥栏上。
尸体撞向两侧,硬生生让出一条窄路。
楚凌霄俯身抓住那中年男人的后领,将人扔向前方。
刘年转头喝道:“四喜,带人下去接应!”
四喜扛起水管,从焊死的铁门旁翻出小窗。
马子拖着铁链跟上,那个戴保安袖章的男人抄起折叠刀,也钻了出去。
段山河拖着伤腿往前走。
刘年抬手按住他的胸口。
“你这条腿再跑就废了。”
“我能……”
“你能什么?”刘年瞥了眼被血浸透的裤腿,“腿废了,过去也是送!去楼上指路。”
段山河盯了他片刻,张嘴骂了句脏话。
可他还是转身上了三楼。
对讲机被调到外放。
段山河趴在窗边,看了一眼桥下,立刻按住通话键。
“四喜!接到人往右拐,别走桥面!桥下有条旧栈道,去年涨水冲断了几块板子,但还能过人!”
四喜听见了。
他抡起开锋的水管,砸断一只尸煞的膝盖,带着马子冲向桥下。
刘年也出了仓库。
他的方向却是桥墩。
那只大家伙一直站着,周围的尸煞却隐约绕开了它。
真要有人指挥尸潮,多半就是这东西。
打掉它,尸群可能会乱。
猜错了也简单。
他会被堵在尸煞最多的地方,喂尸煞!
没时间研究,赌了!
刘年咬破右手食指和中指。
阳煞血线从伤口抽出,一圈圈缠上桃木剑柄。
桥面太窄,他索性踩上断裂的护栏。
鞋底掠过外露钢筋,碎石不断掉进河里,片刻便逼近桥墩。
大型尸煞终于转头。
那张裂开的嘴收了几分。
两颗血眼锁住刘年,它张口吐出一声短促低吼。
尸群变了。
十几只追赶平民的尸煞同时转向。
前方两只堵住护栏残骸,余下的分向两侧,贴着断桥边缘围拢过来。
甚至有尸煞提前跃上钢筋,封住了刘年的退路。
刘年冷笑一声。
“还真是调兵的!”
楚凌霄在永夜背上转过面具。
她看见刘年被围,枪锋随即压向桥墩。
可断桥对面又冲出一拨尸煞,直奔桥下栈道。
四喜刚扶起那个摔倒的男人。
马子拖着两个孩子,脚下便是缺了木板的河水。
楚凌霄只看了一眼,便拨转马头。
永夜踏空掠下,长枪贯穿最前方的尸煞,将其挑进河中。
她默契地没有回援,继续封住通往栈道的缺口。
刘年也没回头。
换成他,也会这么选。
保活人优先。
第一只尸煞贴着护栏扑来。
刘年侧过半步,桃木剑从它腋下斜切进去。
阳煞灼穿黑毛,剑锋一路劈开肋骨,从另一侧肩头透出。
第二只已经撞到面前。
左手阴煞聚成短刃,自下而上划开腹腔。
黑色脏器落向桥下,那东西仍在挥爪,刘年抬膝顶住它的腰,反手将短刃送进心口。
喀嚓!
尸煞胸骨塌下。
刘年踹开尸体,后背也被利爪扫中。
衣服裂开几道口子,刚钻出一些黑毛,就被煞气本源直接湮灭。
第三只和第四只一同压上。
桃木剑架住左边的爪子,阴煞短刃剁进右边尸煞的腕骨。
还没拔出,后方又有黑影越过护栏。
刘年只能退。
脚下钢筋跟着晃动。
再退几步,便是断口。
桥墩上的大型尸煞又发出一声低吼。
更多尸煞放弃平民,向桥墩集中。
连桥下栈道附近都有几只掉头攀了上来,围住刘年的尸群越来越厚。
这东西看出来了。
刘年才是威胁。
三楼窗口,段山河将一切看得清楚。
他抓起卷刃长刀,撑着窗台便要往外翻。
守在旁边的环卫工赶紧扯住他的衣服。
“你这腿不能跳啊!”
段山河回头,血污下的脸绷得发狠。
“小兄弟说我该活着。”他扯开那只手,“可我不能看着救我的人死在这。”
话说完,他又停住了。
这高度跳下去,左腿当场就得断。
到时候别说救人,连仓库门都守不住。
段山河看向窗台上的对讲机,伸手抄了起来。
他迟疑了一秒,将对讲机拨到了另一个内部频段。
这个频段......他从没打开过。
以前觉得没必要,现在却觉得......可能不会有人理他!
“我是段山河!听到的给我回话。”
无人回应。
段山河拄着刀的手,攥了攥。
桥上传来兵器碰撞声,每多响一下,他的呼吸便重一分。
沙沙声里,终于钻出一道断续的话音。
“段……大哥?”
段山河嘴唇一抖,赶忙按紧对讲机。
“不说废话!东桥粮食仓库。能来的,现在就来。”
那边传来东西翻倒的动静,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脚步。
“来了!三分钟!”
段山河放下对讲机,释然一笑。
他拖着伤腿走进库房,角落堆着几袋腌菜用的粗盐。
他用刀划开袋口,将盐灌进塑料袋,再绑到废钢管顶端。
几个简陋的盐包锤很快摆在地上。
段山河把盐包抛给环卫工和守着孩子的几个大人。
“往它们眼睛上砸。”
盐能不能伤尸煞,他不清楚。
可糊进眼睛,总要伸手去擦。
能拖住一会儿便够了,门后还有三十多个孩子。
段山河拄刀站到仓库最前方。
伤腿不断发抖,血顺着鞋底积在地上。
桥面上,桃木剑同时挡住两只利爪。
刘年的右肩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阴煞逼退前方尸煞。
侧后方的黑影踩着同伴肩膀跃起,双爪直取他的脖颈。
来不及转身了!
砰!
一扇变形的车门从侧方撞来。
尸煞被车门拍中面门,横着飞出桥面,身体砸进河堤乱石。
举着车门的男人穿着黑色中山装,满脸横肉。
他大口喘气,冲刘年点了下头。
随即,他转身朝桥对面吼道:“弟兄们!大哥在这!!”
这一声喊过后,碎石堆后有人站了起来。
废车后面也有人。
垮塌的商铺里,一根长柄拖把先伸出门,随后冲出几个穿外卖服和厨师白衣的男人。
更远处,还有环卫工,修车铺伙计,手里提着铁管和卷口菜刀。
黑压压的人影,从南丰城的各个角落汇向东桥。
这些人里,有段山河的旧部。
也有这些年被他救过、帮过,靠着他一口饭活下来的普通人。
他们不会杀鬼,也不懂怎么结阵。
可段山河发话了,这个恩,一定要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