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炸得鞋底嗡嗡发麻。
技术室的红光疯了似的闪，晃得人直犯恶心。
屏幕中央那道猩红进度条，从1%直接蹦到17%。
连个过渡都没有，像一把冷刀子直扎心口。
零的机身烫得能烙手，暗金纹路扭成一团乱麻。
缝隙里飘出塑料焦糊味，混着血的铁锈味和冷咖啡的酸苦味。
“拦截失败！初代权限压死了！”
它的声音劈里啪啦，全是电流杂音。
“程序在硬闯上传！我撑不住了！”
老周猛地扑到键盘上，手指在上面飞。
额头的汗砸在键帽上，滋啦一声就没了。
“给我最高权限！我掐断它的数据流！”
林野眼都红了，一把扯下墙上的消防斧。
“别敲了！砸硬盘！”
“物理毁了它，什么都传不出去！”
他抡起斧头就要往下砸。
苏冉疯了似的冲过来，一把攥住斧柄。
“我来！”
“是我手贱点开的档案，该我毁了它！”
她力气大得吓人，硬生生把斧头抢了过去。
林野伸手想拦，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背，又缩了回来。
他太清楚了。
不让她砸，这道坎她这辈子都跨不过去。
老周一脚踹开服务器机柜的门。
“最下面那块黑的！主存储盘！”
苏冉举起斧头，狠狠砸下去。
“哐当！”
金属外壳凹进去一大块，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烫得她胳膊上起了一串水泡，她连眼都没眨。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硬盘被砸得稀烂，电路板碎成了渣。
老周同时伸手，一把扯断所有网线。
“好了！这下总该……”
话还没说完。
进度条又跳了一大截，直接干到47%。
三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不可能！”
老周嘶吼一声，扑过去扯电源线。
插头拔下来的瞬间。
屏幕居然还亮着，进度条还在慢悠悠往上跳。
“备用电池！”
老周的声音都劈叉了。
“芯片里焊了纽扣电池！”
他摸出腰上别着的螺丝刀，疯了似的拧螺丝。
指甲盖都掀翻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还有天线！夹层里埋了微型天线！”
“魏玄那老东西，连散热片都动了手脚！”
他抠出那枚指甲盖大的芯片，一把塞进旁边的金属饭盒。
两只手死死扣住饭盒盖，指节都白了。
“金属能屏蔽！快！”
三个人六只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进度条顿了半秒。
然后，又跳了。
52%。
老周手里的饭盒“哐当”砸在地上。
芯片滚了出来，还在微微发烫。
“没用的……”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螺丝刀脱手而出。
“是量子通讯。”
“我搞了三十年网络安全。”
“临了栽在个五毛钱的纽扣电池上。”
苏冉腿一软，也跟着滑坐在地上。
金属地板的冰凉透过裤子，直钻骨头缝。
眼泪砸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我要是没点开那个档案……”
她攥着脖子上的半块铭牌，指节泛白。
铭牌的棱角硌得胸口生疼。
林野蹲下来，伸手想扶她。
他的手也在抖。
“不是你的错。”
“是魏玄算准了我们所有人。”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自责。
“是我太大意了。”
“我早该想到，他不会留这么明显的破绽。”
话音刚落。
技术室的门被撞开。
陈阳冲了进来，作战服的扣子都没扣好。
手里攥着通讯器，脸白得像纸。
“怎么回事？”
“甲板上都炸锅了！”
他一眼扫到屏幕上的进度条。
腿一软，差点栽倒。
“坐标……坐标要漏了？”
林野点了点头，猛地站起身。
“零，还有多久？”
零的机身开始噼啪作响，暗金纹路裂开一道道细纹。
核心温度跳到78度，已经超过了安全极限。
“还有……2分17秒。”
“我在烧核心权限对冲。”
“能多拖一秒是一秒。”
“别傻了！”
林野冲过去，伸手想碰它又不敢。
“核心权限烧了，你就真的没了！”
“没关系。”
零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以前你总嫌我抠，不肯多给你加积分。”
“这次，我把所有家底都砸进去了。”
暗金纹路的裂痕，瞬间扩大了一倍。
林野的眼睛红了。
他咬碎了后槽牙，转头看向陈阳。
“立刻终止所有出击准备！”
“所有战舰拉最高防御！”
“各队队长五分钟内到指挥室集合！”
“收到！”
陈阳立刻按下通讯器，吼声盖过了警报。
“还有！”
林野补充道。
“让各队清点人数，锁死所有舱门！”
“任何人不准擅自离舰！”
陈阳挂了通讯器，转身就往甲板跑。
他得亲自盯着，不能再出任何乱子。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传遍了整个舰队。
原本闹哄哄的甲板，猛地静了下来。
再过二十七分钟。
他们就要出征了。
就要去端了掠夺者的老巢。
怎么突然拉响了最高红色警报？
“怎么了？是不是掠夺者摸过来了？”
“我刚把炮弹都塞进炮膛了啊！”
“都别吵！拿好武器！靠向舱壁！”
老兵们立刻抄起家伙，维持着秩序。
新兵们吓得脸色发白，互相抓着胳膊。
恐慌像潮水一样，在甲板上漫开。
苏冉擦干脸上的眼泪，从地上爬起来。
胳膊上的水泡破了，脓水混着血往下流。
她扯下衣角，随便缠了两圈。
“我去异能队。”
“是我惹的祸，我去跟大家说。”
“等打起来，我第一个冲最前面。”
“我先把我弟抢回来，再拿这条命赔大家。”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铭牌，转身跑了出去。
背影挺得笔直，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周也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
“我去调护盾能源。”
“把武器能源切七成给护盾。”
“能多扛一炮是一炮。”
技术室里，只剩下林野和零。
进度条跳到89%。
零的机身冒出黑烟，暗金纹路碎成了蜘蛛网。
“对不起，林野。”
它的声音越来越弱，几乎听不见。
“要是我的代码没坏……”
“别说了。”
林野蹲下来，指尖刚碰到它的机身就烫得缩回来。
又咬着牙，伸手轻轻抱住它。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真的。”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旧伤口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魏玄算准了一切。
算准了苏冉会找弟弟。
算准了他们会砸硬盘、扯网线、屏蔽信号。
算准了零的代码受损，只能烧核心权限来拖时间。
甚至连量子通讯，都提前准备好了。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挣扎。
全都是他布好的局。
进度条跳到99%。
最后1%。
慢得像一个世纪。
零的机身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暗金纹路，彻底碎裂。
“零！”
林野猛地把它抱进怀里。
就在这时。
“滴——”
尖锐的提示音，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进度条，跳到100%。
【定位程序上传完成！】
【主世界空间坐标已锁定！】
【坐标已发送至掠夺者主力舰队！】
下一秒。
全舰所有的屏幕，同时被猩红覆盖。
【最高红色警报！】
【主世界坐标已泄露！】
【敌方主力舰队预计72小时后抵达！】
警报声，比之前响了十倍。
震得玻璃都在嗡嗡发抖。
整个舰队，瞬间陷入死寂。
刚才还在摩拳擦掌的士兵。
此刻全都僵在原地。
手里的武器，哐当掉在地上。
有人瘫坐在甲板上，捂着脸哭。
有人一拳砸在墙上，指骨流血。
有人望着主世界的方向，眼神空洞。
从主动出击的猎人。
变成了引狼入室的罪人。
这种落差，能把人活活逼疯。
林野立刻拿起通讯器，手指抖得按不准键。
“切换紧急频道1！联系主世界指挥部！”
“通讯失败！信号被干扰！”
“切换频道2！联系北部要塞！”
“通讯失败！全频段干扰！”
“切换频道3！联系林溪的避难所！”
“通讯失败！所有跨星际信号全被屏蔽！”
林野的手猛地一抖。
通讯器差点掉在地上。
魏玄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他不仅要泄露坐标。
还要让主世界毫无防备。
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看着所有他在乎的人。
死在掠夺者的炮火下。
陈阳快步走回技术室。
嘴唇咬得全是血。
“林野……”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野没有说话。
他抱着零发烫的机身。
零的核心，还在微微闪烁。
断断续续传来几个字。
“我……留了……后门……”
“在……魏玄……芯片里……”
就在这时。
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一行潦草的字迹，缓缓浮现。
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偏执。
“林野，72小时后。”
“我会带着苏宇，踏平你的主世界。”
“要么乖乖觉醒初代血脉，要么看着你在乎的人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林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攥紧了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的伤口里，疼得他浑身发抖。
窗外的深空，漆黑如墨。
无数的星光，冰冷地闪烁着。
那片无边的黑暗里。
无数艘掠夺者的战舰。
正在朝着他们的家园。
全速驶来。
72小时。
没有预警。
没有援军。
没有退路。
每一秒，都在倒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