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啊！……呕……”
画家的痛呼声还没落地，就变成了干呕。
他捂着肚子弯下腰，刚才吃下去的烤兔肉全吐了出来，一口一口地往地上呕，兔腿白吃了。
顾黄泉默默收回拳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刚才那一下不是他打的。
画家直起腰，指着顾黄泉的鼻子破口大骂，声音大得整个黑山之巅都在回荡：“顾黄泉！我草尼玛！你发什么癫？为什么打我？”
顾黄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你吃了我的兔肉还骂我。该打。”
画家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都高了八度：“我特么那是作诗呢！”
“是。”顾黄泉点了点头，“你作诗骂我。”
画家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瞪着顾黄泉看了好几秒，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顾黄泉没滚。他重新坐回火堆旁，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画家。画家没接。
林剑行在废弃的城市里走了二十多分钟。街道上的红色蒲公英越来越密，脚下的碎玻璃和碎石越来越多，但他走得很快，因为他在路上发现了别的东西。
伪人的尸体。
不是一具两具，是一路都是。
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被劈成两半，有的被削掉了脑袋，切口平整得像被激光切开的。每一具都是一击致命，没有第二刀。
林剑行蹲下来看了看那些伤口——切口处焦黑，没有血线蠕动，没有愈合的迹象。
动手的人动用了气血，一击便击溃了伪人体内的气血，让它无法恢复。能做到这一点的，在场的人里不多。
林剑行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银白色的身影。
骑士少女。这些剑伤，很像她手里那柄纯银十字剑留下的。他心里涌起一阵惊喜。
骑士少女是暴君之后第一个闯入避难所的人，她的目的肯定也是U盘。发现她的踪迹，说明他没走错路。
他加快步伐，顺着一路上的战斗痕迹不断地往前走。
街道越来越窄，建筑越来越密集，头顶的穹顶屏幕已经切换成了夜景模式，虚假的月亮挂在半空中，洒下惨白的光。
林剑行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
骤然间，一旁小巷的阴影中响起了伪人的嘶吼声，低沉，沙哑，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含着一口痰。
林剑行微微皱眉，【裁决之剑】握在手中，剑口指着那条漆黑的小巷。
一个狰狞的身影从小巷深处狂奔而出。
它的速度很快，快到在月光下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
它冲出来的瞬间，林剑行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然后那道身影忽然停住了。
它站在离林剑行不到五米的地方，那张扭曲的脸上，被血线覆盖的猩红色双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林剑行。
它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同样被血线缠绕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低沉的声响。
那声音不像是在威胁，也不像是在攻击。
它像是在疑惑。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诡异，里面没有理智，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最原始的、近乎本能的困惑——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
林剑行看着它，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动。
伪人歪了歪头，又往前迈了一步。
林剑行没动。它又迈了一步，离他只有三米了，那双猩红色的眼睛还在盯着他，喉咙里的声音从低沉变成了高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询问什么。
林剑行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伪人忽然转过身，跑了。
它跑得比来时还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只留下一串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城市里回荡。
林剑行把枪收起来，看着伪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继续往前走。顺着骑士少女留下的战斗痕迹，一路走下去。
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只要他不攻击这些伪人，它们就不会攻击他。他决定验证一下。
抬手一剑，爆了另一只伪人的头。那具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血线在伤口里蠕动了几下，然后不动了。林剑行吹了吹枪口的烟。
结论修正：主动攻击伪人，它们会发疯似的追着你咬。
但如果你能一剑打死它，那它就没机会咬了。
穿过几栋倒塌的高楼，视野骤然开阔。
林剑行进入了城市的另一片区域，这里跟之前走过的地方完全不同。十分空旷，路边只有几座低矮的岗哨建筑。
地面躺着许多废弃的机器人，有的被拆成了零件，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但身上布满了锈迹和弹孔。
战斗痕迹更多了，地上有弹壳，有血迹，有被某种锋利武器切割过的痕迹。这里像是某种废弃的军事重地。
林剑行的目光灼热起来。就是这里。
他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猩红病毒在这里十分稀少，越往深处走，越几乎绝迹。
这片区域有它们畏惧的东西，它们根本不敢靠近。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传来了轻微的金属交鸣声。有人在战斗。
林剑行循声前行，绕过一片倒塌的建筑废墟，一座巨大的基地映入眼帘。
基地占地极广，差不多有整座城市的四分之一大小，被一圈高高的环形合金墙围住，墙头每隔五米就架设着一挺类似加特林的机枪。
流线型的金属枪身，枪身上还嵌着显示屏，没有装弹的地方——不是普通的枪，是激光武器。
都已经废弃了，枪身上布满了灰尘和锈迹，显示屏早就黑了。
战斗声越来越清晰，他听见了冥虎的怒喝声，还有某种巨大生物的嘶吼。
林剑行沿着围墙转了半圈，找到了基地的大门。
十几厘米厚的合金大门被暴力轰开了，门板扭曲变形，嵌在门框里，边缘还残留着猩红色的铠甲刮痕。
围墙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实验基地，禁止入内！】林剑行看了一眼那块牌子，又看了看那扇被轰开的大门。
文明时代划出这么大一片区域建造实验基地，这里应该就是盘古计划的核心所在。
那些伪人，那些变异的猩红病毒，极有可能是盘古计划中的一环——文明时代的人想破解猩红病毒的秘密。
或者想掌控它的力量，结果研制出了变异病毒。
避难所里的人全变成了伪人，应该是出了意外，病毒泄露，感染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