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了一晚上的晏清走进了二楼,他的额角渗出一些汗珠,手里抱着一个盒子,站在楼梯口望着纪凌川,神情紧张,嘴唇张了张,在看到江揽月的时候又沉默了。
纪凌川示意他过来。
晏清走过来,看了一眼江揽月。
“我去下洗手间。”江揽月自觉地起身。
她缓缓走下楼梯,就在下完最后一个台阶后,她又蹑手蹑脚地走上楼,贴着墙边听着。
“凌哥,石杰明找了那个人,说要找你报仇。”
“哦?算他还是个爷们。我等着他。”
“不过,他派人来说,可以当做欠您的人情。这个盒子里是他送您的礼物。”
纪凌川冷哼一声。
“想用石杰明还人情,没那么便宜的事。盒子里是什么?”
江揽月听到有人起身拖动椅子的声音,立刻往楼下又走了几个台阶。接着她听到了纪凌川发出一声低笑。
“他这不是还人情,他这是下战书。”
“凌哥,当年你就不该放过他,纵虎归山。现在光明会在东南那边一直在抢我们的线。”
“但是那毕竟是我和他爸的恩怨。去把这东西处理了,影响我吃饭的胃口。”
“是。”
听到脚步声向自己这边走来,江揽月迅速把身子转回,装作刚要上楼的样子,正迎头撞上下楼的晏清。
晏清目光扫过江揽月的脸,似乎是在辨别她是否听到了。
“好久不见。”江揽月故作轻松地打着招呼。
“江小姐。”晏清依旧是那么冷淡的语气。
江揽月瞥了一眼晏清手里的盒子,盒子已经打开了,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是什么,但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像是腐烂的肉。
她皱了皱眉,晏清看到她的眼神,脚步一顿,迅速合上盖子,快步下了楼。
江揽月转过身,看着晏清手里的盒子,暗自思忖着。
“在看什么?”
头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江揽月抬头,看到站在楼梯口正单手插兜,微笑着看着他的纪凌川。
江揽月扯了扯嘴角,缓步上楼:“没什么,好奇他怎么不吃饭就走了。”
楼下,晏清走出餐厅,抬头望向二楼小窗亮着的昏黄灯光。
他看到江揽月和纪凌川面对面坐着,两个人相谈甚欢。
晏清低头看了看手里冰冷的盒子,指节泛白。
“晏哥。”一个黄毛骑着机车来了,对着晏清打招呼。
“去处理了,别让人发现了。”晏清冷声吩咐道。
黄毛好奇地往里面看了看:“是啥啊?”
晏清打了一下他的脑袋:“知道太多不好,找个地儿埋了。”
等黄毛骑车离开,晏清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间,他盯着二楼的窗户看了许久,心里那股不安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拿出另一个手机,输入着信息:“光明会近期活跃,石杰明是他们杀的,先不要打草惊蛇。”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关机。
眼睛不自觉地看向二楼窗边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
江揽月,你为什么要接近纪凌川?
吃完饭已经九点了,纪凌川把江揽月送回小区。
“谢谢你的招待。”江揽月弯着腰对纪凌川道谢。
纪凌川望着她,嘴角弯起:“我的荣幸。”
江揽月转身离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回到家后,她关上房门,将所有门栓都反锁上,拿出手机,迅速搜索“石杰明”的相关信息。
手机弹出一则社会新闻:“著名企业家石某昨日被发现在家中遇害,凶手手段极其凶残,受害人石某的头部至今下落不明。”
胃里不断地翻涌,江揽月立刻冲进厕所。
小小的空间里不断回响着她干呕的声音,直到只能吐出酸水,江揽月终于虚脱的坐在地上。
石杰明死了。
那个盒子里……难道就是……
想象的画面又一次激起她的不适,她控制不了。
勉力地撑起身子,她打开水龙头,接了杯水漱口,捧起冷水泼在脸上,她看着镜子里赤红的眼睛,慢慢平复呼吸。
突然,她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江昭明,你在干什么,你不是说要把他们一个一个送下去给姐姐谢罪吗!”
手依然在抖着,她想起纪凌川能依旧云淡风轻的用餐,而自己却吓成这个样子。
“我不能输……”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我不能就这样去见你。”
从浴室里出来,她走回了书房,静静地坐在那里。
月光透过窗户射了进来,照在了书桌上暗红色的日记本上。
良久,她终于回了神,翻开日记本,仔细查找着有关纪凌川的信息,末了,她无力地叹了口气。
姐姐一点都没提到纪凌川任何信息。
江揽月有些头疼,想起今天餐桌上的那盘虾仁,心中的疑惑像一团迷雾,越来越浓。
楼下,直到看着江揽月家的灯亮起来,纪凌川才转身上车。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沉下去。
“东西处理干净了?”
“处理好了,埋在西郊荒山了,没人找得到。”
纪凌川捏着手机,指节泛白,车窗开着,风灌进来吹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有些事,不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他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寒意,“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正好,有些账也该算了。”
他低下头,手指摩挲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两个女孩并肩站着,一模一样的脸,区别不过就是左边的女孩笑容明媚,右边的女孩温柔腼腆。
想起今晚饭桌上,江揽月轻轻推开的那盘虾仁,纪凌川的神情越发的落寞。
“原来你真的不是她。”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嚓。”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在黑暗中跳了一下。
火光照亮他的脸,眼底一片暗色。
他把火苗凑近照片的边角。
纸页卷曲,发黑,火舌舔上右侧女孩的脸。她的笑容在火焰中扭曲、融化,一点点变成灰烬。
他没有松手。
火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簇不会熄灭的暗焰。
直到火苗快要烧到手指,他才松开。
燃烧的照片飘出车窗,在夜风里翻卷着下落。灰烬像黑色的雪花,散了一地。
照片落到地上的时候,右侧已经烧没了。
只剩下左边那个女孩,鼻尖一颗淡淡的痣,笑容灿烂,完好无损。
“晏清,走吧。”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夜色。
后视镜里,那团火光越来越小,最后熄灭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