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玺。
大周传国玉玺。
姬岐明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接住玉玺，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手指颤抖着抚过上面的纹路。
玉玺通体温润，触手生温，上面刻着的龙纹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当真是玉玺！”
可姬岐明急促的呼吸骤然一滞，猛地抬头看向姜川，“母……女帝呢？她在哪？”
姜川皱了皱眉，冷然道：“你寻女帝，不就是为了这玉玺，如今玉玺已经拿到，何必在意她在哪？”
“咱们说好的，你带回女帝！本王告诉你方法！”
姬岐明青筋暴起，沉声怒道。
姜川沉默了片刻，将女帝的情况说了一遍。
被囚禁在守寂教宗祠，被村民当玩物羞辱，被邪教双圣操控，如同行尸走肉。
啪嗒——
玉玺掉落在地。
姬岐明高大的身形微微摇晃，竟是有些站立不稳。
姜川淡然道：“放心！女帝对你已经没有威胁了，你可以安心打你的仗，夺你的大位了，她现在跟死人没什么两样了。”
姬岐明脸部一阵抖动，浑身肌肉不断抽搐，随后猛地抬头，双目充血丝丝盯着姜川。
“你再说一遍！”
“在你眼里，本王就是一个为了大位，六亲不认，毫无人性的暴君？家破人亡，众叛亲离！这一切都是本王咎由自取？”
“不是吗？”
姜川淡然道。
但就是那平静的语气，平静的眼神。
却好似一把利刃，彻底刺破了姬岐明的心防。
“你懂什么？”
姬岐明的眼睛一片血红，他猛地挥动大刀，癫狂般地斩断帅案，劈碎沙盘，暴怒的嘶吼中，似是夹杂着无尽的痛苦
“你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妄议本王！”
转身刹那，他望着姜川近乎咆哮。
当啷——
怒吼宣泄后，手中长刀掉落，他整个人好似彻底崩溃般抱头瘫坐在地，双肩微微颤抖：“你以为这一切，真是本王想要的？”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是我弟弟！我的亲弟弟！我从小看着他长大，我教他骑马，教他射箭，教他读书写字……”
“你当真以为，是我想杀他？”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姜川皱眉不语。
姬岐明猛地转身，眼中满是血丝，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痛苦。
“因为他已经不是他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营地中回荡，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嘶吼。
“女帝被阴九蛊惑，炼制了噬心魔，夺舍了我弟弟！那个孩子，从里到外，都被吃掉了！剩下的只是一具躯壳，一个被噬心魔操控的傀儡！”
“国师阴九……”
姬岐明提及这个名字的时候，近乎目眦欲裂，“我以为他撺掇女帝废掉太子，另立储君，只是想将三弟扶持上位。所以我忍了！”
“我被贬出京，阴九假借女帝旨意，暗中派人追杀我，赶尽杀绝！我依旧忍了，我以为只要我走了，大周就能安稳。但阴九不满足，他要的是整个大周！”
“所以，我暗中带着死士折返京都，准备除掉那个邪修！可我失败了，直到那时候，我才意识到被操控的不仅仅是母皇，还有……”
话音至此，姬岐明好似不愿触及那段痛苦的记忆，十指插入头发，随后一点点用力：“皇弟……他在吃人！一个八岁的孩子，趴在乳娘的尸体上啃食。”
“皇弟已经死了，那只是披着人皮的魔物！这就是阴九的目的！”
姜川眉头凝成了川字。
他看着痛苦近乎崩溃的姬岐明，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
“我没有别的选择。”
姬岐明闭上眼睛，痛苦悔恨的泪水滑落，“我必须让所有人知道，那个东西不是小皇子。我必须断绝阴九所有的念想，所以我当着三军的面，亲手杀了他！”
“追杀芷璃的人，也是国师派的。”
“母皇失踪，皇妹下落不明，国师的势力已经渗透了整个大周，我想寻他们下落，但谁又可信？谁又敢信？所以我才会找到你。”
姜川目光闪烁，整个人都有些错愕。
逼宫！叛乱！
弑母！杀弟！
这一道道世人已经死死扣在他头上的罪名，竟都是假的。
就连公主，他的亲妹妹，至今都不明真相。
在姬芷璃眼中，她皇兄是个为了大位，不惜害死至亲的疯子。
所有人都认为，这个暴虐成性的叛王，正在祸乱大周。
殊不知，他是在拯救大周！
姜川沉默了很久。
看着姬岐明，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承认，自己一直以来都对姬岐明存有偏见。
杀人如麻、残暴不仁……
但他并非六亲不认！
恰恰相反，他所做几乎都是为了这个岌岌可危的王朝。
姜川隐隐已经猜到，他从影阁接到的暗杀命令是谁了。
“国师阴九就是发布悬赏杀你的人？”
“不错！正因如此，唯有攻下京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才有机会将其除掉。”
姬岐明双手无力垂落，“但其心思深沉歹毒，纵有结丹后期的逆天修为，也绝不露出半点把柄，明明他可以亲自动手杀我，但没有这么做。”
结丹后期。
姜川暗自皱眉，对方行事滴水不漏、缜密布局的手段，让他想到了另一个人。
曾温海！
但二者具体做法，又有所不同。
“帮本王最后一个忙，把母皇带回来，至少不能让她……”
姬岐明话至一半，身躯都因为痛苦而微微痉挛。
身为皇子，他护不住自己的国家，只能眼睁睁看其落入邪修之手。
身为人子，他也护不住自己的娘亲，明知其被操控，却什么都做不了。
尤其听到她如今处境，姬岐明的好似在滴血。
那是一种恨自己无能的痛苦！
姜川沉默不语。
扑通——
单膝触地，染血铠甲发出沉闷的撞击。
姬岐明跪下了。
这个高高在上的镇北王，浑身傲骨、目空一切的男人，如今为了娘亲，舍弃了自己最后的尊严，眼眶通红：“本王此生，从不求人！但这次，我求你……把母皇带回来。”
守寂教双圣，两个结丹鬼修。
姜川如何能敌？
仅是一个柳如墨，就险些要了他的命。
换作此前，他绝对毫不犹豫拒绝。
但现在……
“唉！行吧！”
姜川转身，带着卢稚朝着帅帐外走去。
“七日后，本王会率军同你会合，夺回母皇！”
姬岐明声音在身后响起，大战在即主将抽身，这是兵家大忌！
但他还是这么选了。
走出营门的时候，卢稚忽然开口，声音磕磕巴巴：“那、那个人……”
“不坏。”
“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