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静娴回到那个闷在污水巷子里的黑暗小家时,冯父刚通红着眼,一身烟味地回来。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冯志伟随口问。
冯静娴不答反问:“这话我也想问你。”
当时公司被查,冯志伟把老婆推了出去顶罪。
他许诺他会努力,等她出狱时冯家会东山再起。
冯母这辈子没做过什么重活累活,留在外面也干不了什么事,还要担惊受怕,不如去牢里,能管个一日三餐。
加上公司成立之时,责任人就选定的很模糊,两人一口咬定,糊弄了过去。
冯母进去后,冯志伟完全变了一副嘴脸。
什么打工还债,不存在的。将苟且偷生、贯彻到底。
冯静娴的证件和健康证问题,就是冯志伟一块打牌的人帮忙办的。
有这个在,冯静娴对她爸总是去打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我昨晚上没回来,刚才牌局才结束的。”冯志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话都蒙的,指使道,“你去烧饭,我睡会,困死了。”
冯静娴没吭声,出门去了。
冯志伟当她出去买菜做饭,没在意,回屋躺下。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下山。又臭又闷的小巷成了又臭又阴的小巷。
冯静娴轻步进屋,她看着这破旧潮湿且没什么家具的黑暗违规搭建房,以及床上那个一身烟味呼呼大睡的男人,鼻间萦绕着一股久久不散的霉臭、汗臭味。
她紧皱着眉,毫不犹豫径直去了衣柜里摸她的钱包。
她要拿钱跑路。冯志伟知道她工作没了绝对会打死她,她不能……
冯静娴浑身一怔,突然瞪大眼睛伸头去翻。
她攒的钱呢!
巨大的恨意笼罩心头,冯静娴呼吸急促地瘫坐在地上。
当初工作的时候,冯志伟坚持说让她拿现金工资,因为用账户转账可能会被警察监控到,冯静娴不知道这些,傻傻地信了。
现在看来,就是因为现金方便冯志伟拿而已!
她死死咬牙,把一切恢复原样,走到冯志伟身边,从他枕头底下去摸手机。
好像冥冥之中有老天帮她,冯志伟昨天通宵打牌,现在睡死了,毫无察觉。
冯静娴把他账户里所有的钱,能用指纹和面部付款的全部转走,删除记录,然后拿背包装了两件衣服,带上证件,离开。
她要逃离这里。
。
在高尔夫馆待了几小时,手链没有任何线索。
比起找人找关系再去浪费钱定制一个,江枕月决定和时霁“坦白从宽”。
她坐车回去的路上,在心里打了腹稿,而后敲字:
江枕月:[时大哥,你上回送给我的手链是哪家买的啊?]
没一会,时霁回复:[X家。怎么了?]
江枕月:[可我没找到同款哎]
[是找设计师定制的]
江枕月心说219你的信息终于靠谱一回。但怎么是这种时候。
时霁:[怎么了?]
[坏了还是丢了?]
江枕月:“……”
你瞧这话说的这事闹的,就不能是她朋友要链接吗!
她叹了口气,心说果然瞒不住。她主动来找他莫名其妙问一个手链本就奇怪。
江枕月:[……是的。]
时霁:[没关系,过两天再送你个新的,旧的当挡灾了]
江枕月:[实在破费了]
对面的时霁战战兢兢。
[没有没有]
他害怕是因为自己导致这个妹妹运势变差的。
如果丢了个手链,真能替她挡灾,时霁愿意把人从头到脚戴上发链手链项链脚链……
他自打扔掉轮椅那天,就想着要解除婚姻。就是怕耽误人家。
但是,一来,怕闻先生觉得他用完就扔,把他毙了。
二来……听说这个妹妹家里对她不是很好。
有这个婚约在身,他还能名正言顺地插手帮忙。
弟弟时杳坐在旁边,一边慢吞吞地写字,一边抬眼瞄着他哥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波涛汹涌的表情。
不才,他可以自封是他哥肚子里的蛔虫。
以他多年形影不离的经验,这个表情,哥哥一定是因为一个人或者一个事而忐忑。
“哥,你怎么了?”时杳不想让他哥哥不开心。
“……写你的作业。”时霁看都没看他。
时杳“哦”了一声,快速写完作业,而后抬头又问:“哥哥,你是因为你那个联姻对象而不开心吗?”
时霁闻言看他:“你有什么事吗?”
时杳很认真地回视:“任何让哥哥不开心的 都不该存在……”
话音未落,一个笔盖从时霁手中飞来,砸到时杳的脑门。
不疼,但砸得他未说完的话语咽了下去。
“谁教你的反社会言论?”时霁关了手机,懒唧唧地挑眉点了点门外,“去茶水间给我拿瓶冰水。”
时杳乖巧地把笔盖还了回去,出门。
他安静地去茶水间,从冰柜里挨个感受了一下温度,拿了最不冰的一瓶水,又回办公室。
他哥已经不在,桌上的文件也不在了,可能是去父亲那里了。
时杳把冰水放了过去,无意间看见大喇喇敞开的电脑屏幕上,是X家的设计图。
上面的项链图纸简约大气,很有设计感。
时杳留意了一下。上回哥哥也有一个跟这个款式很像的手链,送给了他那个联姻对象。
这是又要送东西了吗。
时杳耷着嘴。
怎么可以浪费哥哥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呢。
哥哥的时间很宝贵的。
……
两周后,时杳路过郊外一家中古城,意外看见一家店里的黑色造景上,挂着一条手链。
赫然与他哥哥送出的那条手链一模一样。
他心里压着不可置信,上前仔细辨认。
这个质感,是真的,他不会认错。
他立刻找来店主询问。
“这个手链,你是哪里拿到的?”
店主好像和什么都能侃侃而谈,当即唠叨道:“这是几周前有人二手卖给我的,绝对是九九新的真品,应该是X家的定制款,原主人不知道什么原因不要了,东西是好东西哇……”
时杳打断他,疾声厉色:“谁卖给你的?”
店主一愣,眯起眼回忆了一下:“嘶……好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长得好看吗?是不是白白高高的?长头发?”
店主听他这么一说,眼睛一亮,点头:“哎!对!怎么小伙子,你认识啊?”
时杳咬着牙,气得胸口呼吸幅度都大了不少。
那个女孩,怎么可以这么糟践哥哥的心意!
可恶!可恶!
“这个手链我要了。”时杳当即掏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