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杳从来不信神。


    但这一刻,她在心里把财神爷都拜了,就希望这劫雷能天降正义给应无咎劈死。


    这样她还来得及回去美美睡个回笼觉。


    当然。


    财神爷永远不会眷顾她。


    化神期的雷劫对于不少修士而言都是一道天堑。


    死在劫雷之下的不计其数。


    应无咎大概只是分了一缕神魂在[应昭]身上,但八道声势浩大的雷劫甚至被控制在了不会伤害到其他人的范围内。


    顷刻间便被藤蔓挡下。


    云端之上的劫云似是不甘地变幻着,雷光在云层深处翻涌,不肯退场。


    真神奇。


    桑杳想。


    作为天道的代行者,应无咎现在反倒像是为天地所不容了。


    ...


    “还不到时候。”谢濯言传音道,“他很谨慎,至少要在合体期收网。”


    四位家长的传音频道中。


    凌尧:“合体期的雷劫能劈死他吗?”


    桑瑰:“能劈死你。”


    桑怀瑜:“除非到了大乘期,否则他不可能将所有的神魂都寄生在这孩子的身上,不过,能重创他部分神魂,足矣。”


    桑瑰:“不等到大乘期吗,完全降临的时候,再和他同归于尽呢?”


    谢濯言:“......谁?我吗?”


    桑怀瑜:“不行,真等到大乘期,就更棘手了。”


    他们现在设的所有局,都建立在应无咎寿数将尽,走投无路的前提下。


    一旦他夺舍成功,便能挣脱寿元的枷锁。


    届时大乘初期的修为虽不足以与桑怀瑜和凌尧正面匹敌,可若他只想要全身而退,谁也拦不住。


    三界九洲如此之大,何处不能藏身?到那时,再无人能处置他。


    “能在合体期雷劫时伤他,已经是不可多求的机遇了。”


    桑怀瑜修长的指尖点着桌面,微眯着眼,“之后的事,交给我。”


    凌尧:“喂,别忘了我啊!”


    谢濯言没再说话。


    这是杳杳创造出来的机遇,他必须好好把握。


    一开始他们有想过对应昭下手,可应无咎的一缕神魂寄生在她的识海中,她本身又毫无反抗。


    阵法只能屏蔽来自外界的神识。


    谁都没想到,擂台之上会出现剑灵叛主之事,刺激到了应昭的意识,竟唤醒了前世的记忆。


    神魂力量强大了,自然也有了忤逆应无咎的资本。


    这才被他们钻了空子。


    谢濯言不知道,桑杳当初选择扶起应昭,是因为物伤其类,还是......


    她其实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呢?


    答案似乎也并不重要。


    不论是哪一种情况,她都无愧于自己。


    ...


    化神中期。


    化神后期。


    化神大圆满。


    刚散去的劫云再度凝聚,这一次天地变色。


    “轰隆!”


    雷系的灵气甚至开始四溢。


    即使有着各个势力的大能坐镇,修士们也再无法像先前那般作着看戏的姿态。


    手里紧紧攥着本命法器,只等情况不对就迅速离开此地。


    即使是应无咎也神情微肃。


    这一次,合体期的雷劫远比他想的要更严重。


    事到如今,押注在应昭身上的沉没成本太多太多了,听着脑海中对方惊慌失措的求助声音,他不耐地将更多神魂通过光茧挤占她的识海。


    没有丝毫的犹豫。


    应无咎想。


    这世间万物大多无用短暂,譬如蜉蝣之于天地,一粟之于沧海。


    弹指间万千生灵荣枯,天地不记,岁月不载。


    所以,应昭该感到荣幸的。


    他会让她声名显赫,亘古长存。


    第一道雷劫劈落,将他以灵气化形出的宫殿覆灭。


    第二道,第三道。


    即使只是一缕神魂,应无咎都感受到了天地的愤怒,高座之上的男人勾起讥讽的笑。


    它也就只能如此了。


    普天之下,谁又能阻拦他呢?


    “师祖。”


    熟悉的声音响起。


    应无咎神情一滞,区区元婴期的神魂,怎么可能还存在于识海之中?


    “你的表情好难看啊,为什么呢?”


    娇俏的声音却令应无咎感受到了一丝被戏耍的愤怒。


    “......你算计我?”


    [应昭]:“唉,有些人就是这样。”


    “自己是条蛆,就觉得全世界是一个大粪坑,你说是吗,应无咎?”


    “怎么不说话了?如果我说话伤害到你了就告诉我。”


    “我会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不断变化着,到最后,竟成了道低沉的男声。


    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应无咎来不及思考原因,便要脱身。


    然而......


    “我让你走了吗?”


    话音刚落。


    最后一道天雷劫劈下,与此同时,光茧也摇摇欲坠。


    应无咎感受到了一股令他都感到惊恐的力量。


    ——是自爆!


    准合体期修士的自爆力量何其恐怖。


    那缕因突然而至的雷劫并未收回的神魂在瞬间就被斩断。


    应无咎受到重创,硬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鲜红色溅落在青衣之上,他面上常挂着的温和笑意也瞬间褪去,显出格外的漠然。


    神魂受损。


    原本稳固在大乘中期的修为也因方才的灌顶隐隐不稳。


    但这些甚至不是最严重的。


    应无咎闭上眼,低低地笑出声来。


    状若癫狂。


    “是你们逼我的。”


    “都去死吧!”


    原本被雷劫击倒的草木疯长起来,藤蔓与荆棘草叶交织,将天上地下所有退路都堵的严严实实。


    只是数息的功夫,星罗群岛便成了一座牢笼。


    求生欲的驱使下,灵气魔气妖气,甚至法宝都砸在那冲天的藤蔓之上,可非但没有起效,反倒激怒了活物似的,将他们拦腰斩断。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有人失声尖叫。


    谁都不是傻子,即使不知前因后果,也大概猜出来——


    这是应无咎要拉着所有人陪葬。


    天杀的,明明没有相信过别人是秦始皇,他们还要变成兵马俑吗??


    众人下意识在人群中搜寻天绝宗的弟子服,带着迁怒的意味。


    然后发现他们看起来更无助。


    因为是完全的无差别攻击。


    关键时刻,一口龙息洒落,将修士们身边缠绕的藤蔓燃烧殆尽,巨大无匹的黑龙横扫着战场。


    “妖王,是妖王!”


    在家长频道完全不被桑怀瑜放在眼里的凌尧很是昂首挺胸了一番,尖锐的利爪撕碎了作为结界的草叶。


    面上还要伪装高傲。


    “行了,快滚吧。”


    一众修士拖家带口地溜走,用尽了一切飞行的手段,凌尧还看见一个剑修的剑上跟挑担一样挑着两个人。


    甚至还不忘回头问一句:


    “您不滚吗?”


    凌尧:“......”


    说的什么屁话。


    脑子有坑的可以留下来给对面挖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