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最先强自镇定下来，他颤抖着手，再次拿起那部老旧的手机。
喃喃开口说道：“儿子……你现在怎么样了？上一次怎么突然就走了？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而病床上的周晓梅眼眶已经湿润了。
林默看向父母，心中触动。
但他深知这次送药的目的。
所以用尽意念，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小字。
屏幕上，字迹迅速浮现，却不是回答父亲的关心：
【爸，妈，我带了一个医生过来，给妈检查。】
字迹略微停顿。
【老爸，咱们先出去一下。】
林峰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检查需要相对私密的空间，尤其是这位异界医生恐怕手段非凡，不宜有外人在场打扰。
他毫不犹豫，对着妻子用力点头，声音沙哑：“好！好！晓梅，我就在门外，有事立刻喊我。”
说完，他强忍着万般不舍和担忧，快步退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林默的虚影转向刘一手，虽然无法开口，但意念清晰传达。
“刘大师，拜托了。抓紧时间，我撑不了多久。”
刘一手也从最初的震撼中强行拉回心神。
他凝重地点头，开始仔细地“观察”周晓梅的气色、瞳孔、呼吸。
同时伸出了半透明的手，虚悬在周晓梅身体上方，尝试感知她体内的生命能量流动和病灶所在。
看着刘一手已全神贯注地开始以精神感知探查母亲的状况。
林默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正配合地保持安静的母亲。
随即，他的意识体悄无声息地穿过紧闭的病房门，来到了外面的走廊。
……
走廊上，林峰此时背靠着墙壁，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老旧的手机壳。
他的身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和孤寂。
同时林默还听到了走廊上，其他病人或者家属的议论声。
“看，老林又开始了……抱着手机对着空气发呆，唉。”
“这一家子真是……老婆病成那样，儿子又不见人影……”
“谁说不是呢，压力太大了吧？不过他儿子也是……家里借的钱全被卷跑了……”
“嘘，小点声……”
……
这些细碎如针的议论，对于精神力高度集中的林默而言，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刺，扎在他的意识深处。
他并不在意这些人误会了自己。
而是在脑海中浮现出了父亲每日穿行于这些目光与私语中，所承受压抑与孤独。
母亲在病房内对抗病魔，父亲在病房外对抗流言……
但林峰对周围的议论却仿佛浑然不觉，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
林默伸出手与林峰触碰。
林峰若有所感，猛地抬起头。
目光急切地扫过空无一物的身侧，最终又落回到手机屏幕上。
仿佛那冰冷的机器是他与儿子唯一的连线。
他只是紧紧握着手机，颤抖着问：
“儿子……你这几天，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吃得饱吗？”
这最简单、最朴素的询问，却比任何刀剑更能击穿林默的心防。
他在异界杀戮、挣扎、与魔王为伍、视强者如蝼蚁。
但在此刻，在父亲这卑微的关切面前，却感觉自己有些无能。
他没有直接回答父亲的问题。
那些事说出来除了让父亲更加寝食难安，毫无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心情彻底平复下来。
然后在手机上再次打下一行字：
【爸，上次，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林峰看到这行突然出现的字，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脸上的急切和忧虑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愕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走廊的嘈杂似乎远去，只剩下父子之间无声的对话。
林默在等。
他回想起上次回来送药时父亲欲言又止的模样。
恐怕跟母亲的病情有关。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终于，林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更沙哑：
“其实……上一次，医生找你妈和我谈过话之后……手术的日子，就已经定下来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吐得无比艰难。
“就在……一个星期之后。”
说完，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抽走了脊梁。
一个星期后？！
林默感觉心脏一紧。
这么重要的事情！父亲竟然……瞒着自己？！
就在这时，林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强撑出来的。
他依旧低着头，对着手机，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也像是在说服看不见的儿子：
“我只是……只是怕你担心，你知道了，又能怎么办呢……”
他抬起头，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眼眶通红。
“儿子，别想太多，有老爸在呢，你妈这边，我会盯着的，不会有事的……真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你在那边……把自己顾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真的，比什么都强……”
最后的话语，与其说是安慰儿子不如说是在自我安慰。
林默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被父亲这卑微到尘埃里却故作坚强的姿态，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忽然明白了父亲隐瞒的原因。
那是一个普通男人，在妻子病危、儿子失踪的巨大灾难面前，唯一能做的
不能再给儿子压力了。
想明白这一点林默的意识体颤抖着。
没有实体，却能感受到一丝窒息感。
他再次凝聚起所剩不多的的精神力，操控着光标，在手机屏幕上。
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下了一句承诺。
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全力，带着他全部的灵魂重量：
【我一定回来一定】
这行字没有标点，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斩钉截铁。
林峰的目光死死定格在这行小字上。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这个承受了无数压力和异样眼光的男人，终于再也无法抑制。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开始剧烈地、无法控制地耸动起来。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佝偻着背，用手死死捂住嘴。
压抑着喉咙里翻滚的呜咽。
周围的病人和家属见状，躲得更远了，眼神中的同情或许有之，但更多的避而远之。
而林默的意识体，只能静静地守在哭泣的父亲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