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戴上大主教给的面具，一股奇异的波动在脸上传来。
不多时他换了一个样貌。
利用这张脸，他第一次走进圣辉城。
从远处看时，它已经足够震撼——高逾百丈的城墙如同沉睡的巨兽，将内部的繁华与秘密牢牢盘踞。
当真正走近了，站在那扇足以容纳十辆马车并排通行的城门下时。
林默才真正体会到“帝都”这两个字的分量。
光是守城门的士兵就没有低于40级的。
这要放在偏僻城市，足以担任将军或城主。
进了城，是一条笔直宽阔的主街，名为“圣辉大道”。
大道两侧，店铺林立，人声鼎沸。
武器店的橱窗里陈列着三柄长剑，剑身以精钢锻造，剑柄镶嵌着拇指大小的魔法宝石。
下面标注着价格：60级精良级长剑，附魔火焰伤害，售价八千金币。
还有专门售卖精髓的店铺。
店铺门面不大，但橱窗里陈列的货品却让人无法忽视。
大大小小的精髓，陈列在铺着天鹅绒的木架上。
每一个下面都标注着等级、可领悟技能和价格。
49级火岩蜥蜴精髓，售价五十九万金币。
48级冰霜蜘蛛精髓，售价五十三万金币。
46级雷翼鸟精髓，售价四十七万金币。
……
林默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他是来挑选母亲礼物的。
直到路过一家成衣店。
橱窗里的模特穿着绣金线的华贵长袍。
母亲会喜欢这种吗？
应该不会。
她一辈子节俭。
看到这种衣服，第一反应肯定是问多少钱。
然后说太贵了，我不要。
路过一家饰品店，里面摆满了各种发簪、耳环、项链。
老妈年轻时候戴过发簪吗？
林默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来。
他记忆里的母亲，永远是一头短发。
或者随便用皮筋一扎，因为方便，因为干活不碍事。
林默站在街边，忽然有些茫然。
他在这个世界杀伐果断，面对任何敌人都能瞬间做出最果断的判断。
但现在，站在帝都繁华的街道上。
他却发现自己连一件像样的礼物都选不出来。
二十多年。
他活了二十多年，逢年过节只是发个红包。
说句：“老妈节日快乐，想买什么就买，别心疼钱。”
但从来没认真想过，母亲到底喜欢什么。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连母亲喜欢什么颜色都不知道。
林默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他逛了很久。
从主街逛到偏巷，从武器铺逛到杂货摊。
各种物品琳琅满目，却没有一件让林默满意。
直到他走到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街角有一家首饰店。
店面不大，装修也不算豪华。
橱窗里只陈列着寥寥几件首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店员，正拿着一个镯子，对着来往的行人推销。
“静鸣镯，安神静心，戴上它睡觉特别沉，保证一觉到天亮！只要两千金币……”
林默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向那个镯子。
银色的，很细，表面刻着简单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没什么特别的，比不上旁边那些镶嵌着宝石的华丽款式。
但安神两个字，让他想起了很多事。
母亲睡眠不好。
从他记事起就是这样。晚上稍微有点动静就醒，醒了就很难再睡着。
后来他大了，听父亲说起，才知道是年轻时落下的毛病。
那时候家里穷，母亲白天干活，晚上还要照顾小林默。
一夜要醒好几次看他有没有踢被子，有没有发烧，有没有做噩梦。
后来他长大了，家里条件好了，母亲的睡眠却再也没好过。
他抬脚，向马路对面的首饰店走去。
就在他走到路中间的时候——
“让开！！快让开！！！”
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从街道尽头炸开。
林默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
但他听到了急促的闷响，速度极快。
还夹杂着野兽粗重的喘息和马车轮子疯狂旋转的吱嘎声。
“本小姐的冰雪狼失控了！！！谁帮我把它们拦下来啊！！！”
那声音越来越近。
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嚣张和理所当然。
街道上的行人瞬间炸了锅。
“是雷克尔家族的马车！那是他们家最小的小姐！”
“天哪，那几头狼……是冰雪狼吧？前几天才送到帝都的，据说是给她的生日礼物！”
“快躲开！雷克尔家族最宠这个小姐，得罪了她以后别想在帝都混了。”
“让让让让——！”
……
人群像潮水般向两侧涌去。
刚才还熙熙攘攘的街道，瞬间清空出一条通道。
摊位被撞倒，货物散落一地。
有人摔倒了连滚带爬地往路边躲。
有人死死抱着孩子缩在墙角。
而路中间，只剩下一个人，林默。
他还在往前走，不快不慢。
那辆失控的马车越来越近。
拉车的不是马，是四头通体雪白、体型堪比雄狮的巨狼。
它们的毛发在奔跑中飞扬，冰蓝色的眼瞳里满是狂乱的凶光。
而车厢是银白色的。
装饰着繁复的冰晶花纹，车门上镌刻着一个由冰霜纹路构成的家族徽章。
车厢窗口，探出一个少女的头。
她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长相还算精致。
她一手死死抓着车窗边缘，一手指着前面那个挡路的黑袍背影，尖声叫道：
“让开！快让开！！！”
林默没有回头。
他的右手，缓缓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下一刻——
四道剑光同时亮起。
四头狂奔的冰雪狼，同时顿住。
它们的头颅，在同一瞬间与身体分离。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没有鲜血立刻喷出。
巨大的狼躯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向前冲出数步。
然后轰然倒地。
马车失去了牵引力，却还在向前冲。
车轮碾过一头狼的尸体，整个车厢猛地倾斜。
然后，飞了起来。
车厢在空中翻滚了两圈，从林默头顶呼啸而过。
轰然砸在他身后数丈外的石板路上，摔得四分五裂。
林默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甚至没有放慢脚步。
径直来到那家首饰店门口，门口的店员已经彻底傻了。
林默没有说话。
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袋金币，随手放在柜台上。
金币撞击的闷响让店员猛地回过神。
“两千金币，我要一个镯子。”
林默的声音很平静。
店员手忙脚乱地把镯子递过去。
林默接过，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那个少女尖锐到变形的哭喊：
“你不能走！你……你杀了我的狼！你知道它们多贵吗！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要让父亲把你……”
她没有说完。
林默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着刚买的镯子，右手随意地往身后一挥。
一道剑光。
比斩杀那四头狼时更细，更快，快到几乎看不见。
少女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站在碎裂的车厢旁边，脸上的愤怒和骄纵凝固成一种诡异的错愕。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血线，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
然后，她的身体沿着那道血线，缓缓错开。
砰。
两截尸体倒在血泊里。
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林默收剑入鞘，把那只银色的镯子小心地收入怀中，然后继续迈步离开。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
和刚才走向首饰店时一模一样。
没有人敢出声。
没有人敢动。
直到那个黑袍人的背影转过街角，才有人终于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杀……杀了……他杀了雷克尔家族的小姐！”
“快……快报官……”
“报个屁的官，去通知雷克尔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