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月球爆炸，整个大陆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在讨论这场奇观。
而精灵之森的古树下却异常安静。
所有半神都没了先前的淡定。
他们死死注视着眼前那个浑身燃着绿色火焰的男人。
这一刻他们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不是这个新魔王的对手。
至于林默意念微动，周身地狱火消散。
他揉了揉眼睛。
从地面锁定月球表面。
用精神力跨越虚空，确保星之石投掷的轨迹分毫不差地命中月球，这消耗远超他的预估。
此时他的眼睛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视野边缘还残留着千眼·囚笼关闭后留下的暗紫色残影。
精神力消耗过大带来的眩晕感在太阳穴处突突直跳。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感压下去。
然后转头看向殷血。
殷血悬浮在他肩侧。
她的翅膀扇动频率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呼吸也有些急促。
“呼也算是报仇了。”
殷血扯了扯嘴角，用她最擅长的轻佻语气说出这句话。
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想给这句话加一个轻松的句号。
但她做不到。
她的目光落在那两具静静躺在古树根部的尸体上，星精灵的国王和女王。
她活了太久，久到以为自己不会在意这些了。
她没有童年，没有家乡，没有关于“父母”的概念。
她花了数千年告诉自己，我是魔王，是天生的怪物，不需要这些。
然后他到了月球，见到了被囚禁了数千年的星精灵，得知了自己是被制造出来的生物。
得知自己体内留着星精灵皇室的血脉。
然后那两个创造自己的人，主动赴死。
现在仇报了。
但人也死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落在了她的头顶。
林默的手掌不大，但覆在她小小的脑袋上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别这么悲观。”
林默显然是看出了殷血的想法。
殷血扒拉开挡眼的头发，抬起头，猩红的眼瞳从乱发缝隙间瞪着他。
“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弱的期待。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
他意念微动，黑剑剑身上的幽光轻轻一颤。
两道虚影从剑身中缓缓走出。
先是一团朦胧的光雾，雾中轮廓逐渐清晰。
修长的身形，尖耳，银白长发，深紫色长袍上绣着星辰纹路。
然后是第二团光雾，银白色长裙，纤细的银色冠冕，面容精致而温柔。
星精灵国王和女王。
不是尸体，不是残魂，是完整而澄澈的灵魂体。
他们的轮廓在月光下微微透明，边缘泛着黑剑特有的幽蓝色灵魂光泽，但五官清晰、意识清醒、精神力波动稳定而温和。
殷血瞪大了眼睛。
她的翅膀忘了扇，整个人往下掉了半寸才猛地回过神来重新稳住身形。
她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数次，却一个字都没发出来。
最后猛地转头看向林默。
“这……”
“在天使将他们击杀的瞬间，我就把他们收入黑剑了。”
林默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殷血顿时喜极而泣，向着林默扑了过来。
然而林默却一把推开了她。
“别这么激动，还没完呢。”
殷血瞪大眼睛：“难道说……”
林默再次挥手。
黑剑剑身上的幽光这一次亮得持久。
一道道灵魂从剑身中鱼贯而出，不是两道，不是二十道，是成百上千道。
他们排着并不整齐的队伍从幽光中走出，每一个都带着刚睡醒般的迷茫表情。
每一个都有着尖尖的耳朵和修长的身形。
一个星精灵孩童揉着眼睛，扯了扯身旁成年星精灵的衣角，小声嘟囔了一句“阿爸，我头疼”。
一个星精灵老妪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浑浊的紫瞳茫然地环顾四周。
一个星精灵少女抱着一本厚厚的阵法笔记，书页还翻开在她被抽取精神力前最后研读的那一页。
他们在月球基地上被抽干了精神力，被囚禁了千年。
此刻一个不少，全都站在了精灵之森的古树下。
上千道灵魂，静静地悬浮在草地上方。
微弱的灵魂荧光连成一片，将古树下原本昏暗的角落照得如同白昼。
星精灵国王和女王上前一步，停在林默面前。
国王微微躬身，灵魂体的边缘在夜风中轻轻波动，但他的姿态依旧带着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庄重与优雅。
女王安静地站在他身侧，银色的眼瞳注视着林默，嘴角带着极淡的微笑。
“多谢您。”
国王的声音因为灵魂状态而带着一丝空灵的回响，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郑重。
“我们在石板里躺了太久，久到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呼吸是什么感觉，您不仅救了我们的灵魂，还把我们的族人全都带了出来。”
他说到这里直起身，那双深紫色的眼瞳里浮现出一抹不加掩饰的困惑。
“只是……这里是什么地方？这片森林的气息，有些熟悉。”
林默还没来得及回答，星精灵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尖锐到破了音的喊声。
“这……这是生命古树！”
喊话的是一个星精灵老者，他的灵魂体比其他星精灵都要苍老，银白的长发几乎垂到脚踝。
他挤过人群冲到最前面，仰头望着那棵遮天蔽月的参天巨树，整个灵魂都在剧烈震颤。
“真的是生命古树……我的父亲曾经是守护母树的神殿长老，他把母树的图样画在石板上，让我从小看到大就是这棵树，一模一样！”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所有星精灵同时转身。
数千双眼睛齐齐望向上方那棵遮天蔽月的巨树。
“真的是生命古树。”
“这气息……和古籍里记载的完全一样，树根深入大地，树冠触及星空。”
“也就是说，这里是精灵之森？”
“我不是在做梦吧……灵魂也会做梦吗？”
……
星精灵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声音此起彼伏，混合着不可置信的惊呼、压抑不住的啜泣、还有孩童脆生生的提问。
星精灵国王和女王也愣住了。
他们在月球上被囚禁了数千年，头顶只有灰色的岩石天花板，脚下只有灰色的岩石地面，被无数透明管路抽走精神力，连转头看一眼彼此都做不到。
他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古树了。
甚至以为星精灵一族注定要在那座灰色基地里无声无息地消亡。
就在这时，一道墨绿色的身影走上前来。
艾泽整了整王袍的衣襟，步伐郑重而不失从容。
他走到星精灵国王和女王面前，停下脚步，以精灵族最古老的外交礼仪抚左胸微微躬身。
不是精灵王对外来者的礼节，而是精灵族内部同族相见的礼节。
“我是如今精灵族的代表，精灵王艾泽，也是日精灵一族的国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在场的每一只耳朵里。
“各位同胞，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