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缓步走到林默跟前。
虚空中还残留着那道空间裂隙边缘逸散的银白色碎屑。
他踏过之处碎屑自动凝成金色光莲，又在他身后悄然凋零。
殷血猛地绷紧翅膀，整个人悬停在林默右肩上方，猩红的眼瞳死死锁住高阳的每一个动作。
绵绵趴在林默左肩，八只眼珠同时瞪圆，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战神将灵魂战斧横在身前，银白色的灵魂光丝在斧刃上剧烈翻涌。
审判女神飘在林默身后半步，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指尖悄然凝出一道审判法则的暗金纹路。
高阳没有理会他们，看着依旧淡定与自己对视的林默。
他正要开口，忽然发现林默身前还站着一道半透明的娇小身影。
那是高恬恬。
两个高恬恬的灵魂早已融合，她们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哥哥。
而身后的人可以带自己去找哥哥。
她张开双臂挡在林默身前，仰头直视着高阳那张与她记忆中截然不同的脸。
她的灵魂体在虚空中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微光，短发在无风中轻轻晃动。
她的表情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小孩子特有的、纯粹到不讲道理的敌意。
高阳面对这个与自己记忆中的妹妹一模一样的灵魂没有任何波动。
然而高恬恬的一句话让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坏人。”
只有两个字，清脆而干净，像是往平静的湖面上丢了两颗石子。
高阳那双流淌着星海的眼眸里，千年不变的淡漠被这两个字砸出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眉头皱起的幅度很小，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高阳还没有开口，林默伸出一只手搭在高恬恬肩上。
声音很轻：“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跟他有些话要说。”
高恬恬仰头看了他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不放心他一个人面对这个坏人。
林默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放心。”
高恬恬依旧犹豫了一下：“你答应过我的，带我回家找哥哥。”
说完这句话，高恬恬低下头，化作一缕乳白色的流光没入黑剑之中。
高阳的目光从黑剑上收回，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他从白袍袖中取出一枚神蕴结晶，金光流转，法则纹路在晶体内部层层叠叠地交织。
“这是给你的奖励。可以提升一级。”
他的语气像是在交付一件公事公办的文件。
林默接过结晶，结晶在他掌心微微发光。
两人本就话不投机，高阳见林默收下了结晶转身就要离开，白袍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无声的弧线。
就在这时，林默开口了。
“高恬恬的灵魂已经完整了。”
高阳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眉头微皱，看着林默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不明白为什么林默会在这时候说这种话。
林默没有理会他的困惑，继续用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调说道。
“她拥有高恬恬的记忆，和高恬恬对高阳的感情，她就是另一个高恬恬，而她……”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淡，但每一个看到这个弧度的人都读懂了它后面的刀刃。
“刚才叫你坏人。”
这句话落下，高阳的拳头不由自主的攥紧。
这是几千年未曾有过的情绪波动。
随之而来的，是整片空间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浮岛震颤，不是虚空波动，是整片裂缝空间在高阳的震怒之下发出的哀鸣。
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碎石被无形的压力碾成齑粉。
远处那二十四块囚禁着欢欲的碎石被震得簌簌发抖。
连林默身后那道尚未愈合的空间裂隙都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撑开了几分。
殷血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翅膀扇得轻快，脸上挂着她标志性的幸灾乐祸的微笑。
这种场面她非常乐意火上浇一勺油。
“啧啧，被自己妹妹叫坏人，这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发表一下获奖感言？”
高阳猛地转过头。
他盯着殷血看了两息，那双星海之眼里翻涌着狂风暴雨般的法则风暴，瞳孔深处金色符文疯狂流转，周身散发的威压将周围几块浮岛碎石无声碾成了齑粉。
殷血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但还是故意往林默的方向靠了靠。
显然她行动上不怂，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怂的。
战神和审判俩人都快吓傻了。
战神将灵魂战斧横在身前，银白色的灵魂光丝在斧刃上疯狂乱窜，他压低声音用只有审判能听到的音量嘀咕。
“这俩人是活腻了？那可是高阳……他一只手能把整座放纵之岛捏碎！林默劈空间好歹用了全力，高阳捏碎空间连手指都不用抬！”
审判女神面色发白，但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死死盯着高阳的每一个动作，指尖的审判法则纹路反而比之前更亮了。
她不知道林默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激怒高阳，但她知道这个人类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
战神看了看林默那副面不改色的模样，又看了看殷血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脸，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几万年战神白当了。
高阳盯着林默看了好几息。
那双星海之眼里翻涌着法则的风暴，手指在虚空中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最终他转过身，丢下一句：“她不是恬恬”。
随后一步踏入虚空中那道尚未愈合的裂隙。
金色光莲在他脚下绽放又凋零，他的背影在裂隙深处迅速远去，白袍被空间乱流卷得猎猎作响。
步伐依旧平稳，但转身的速度比来时快了至少三倍。
所有人目送那道白袍背影消失在裂隙尽头，直到最后一片金色光莲悄然凋零。
整片虚空重新陷入寂静。
殷血第一个打破沉默。
她飞到林默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然后毫无预兆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干得漂亮。本王的魔王，就该这么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