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死了。
这个消息，或者说这个推测在很短的时间内传遍大陆。
这种东西就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只要有一滴，就会不可遏制地扩散开来。
先是荒原上的佣兵发现幽灵巡逻队消失了。
然后是几个胆子大的魔物领主试探性地重新踏入了之前被幽灵大军清空的猎场。
再然后是地精商会的飞艇在荒原上空飞了整整三天，连一只幽灵的影子都没看到。
消息像瘟疫般从荒原传遍整片大陆，传进每一座城池，每一个部落，每一间酒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有的人不敢相信，有的人欣喜若狂，还有的人只是沉默地坐在角落里，反复摩挲着酒杯边缘，不知道在想什么。
……
兽人草原，部落大帐。
萨格拄着骨杖坐在篝火旁，苍老的面容被跳跃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他周围坐满了各个部落的酋长，但与上次部落大会不同，这一次没有人站起来拍断骨片，没有人叫嚣着要重新划分猎场。
那些年轻的狼族酋长和熊族战士倒是跃跃欲试，一个个摩拳擦掌地挤在帐外。
“林默死了咱们就能把猎场抢回来了。”
“人类帝国占了那么多好地盘，凭什么全让他们一家吃。”
“那些卑劣的人类不配拥有这些。”
……
听着他们的吵闹，萨格只是坐在篝火前，用骨杖在地上缓缓画着图腾纹路，一言不发。
一个年轻的狼族战士忍不住从帐外挤了进来，九十级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声音粗粝而暴躁。
“萨格长老！下面的人都等不及了！林默已经死了，咱们还等什么？那些幽灵全撤了，人类帝国现在就是个空壳子！咱们就干看着别人抢地盘么！？”
萨格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盯着那个年轻战士，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个战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骨杖在石板上刻出来的。
“你在精灵之森见过林默么。”
年轻战士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萨格又问：“你在白塔城见过林默么。”
年轻战士张了张嘴，又摇了摇头。
萨格将骨杖往地上一顿，杖身上的图腾纹路全部亮起，幽绿色的光芒将整座大帐映得如同鬼域。
“我见过，两场我都见过。他在精灵之森当着全大陆半神的面排队斩杀半神，在白塔城把教皇拖进命死竞技场，在教皇宫顶一剑把高塔圣国劈成了两半，你想去抢他的帝国，你去，但我不会下达命令，也不会让任何一个萨满给你加持先祖图腾，你一个人去，死了一个人埋，别连累部落。”
那名战士脸色难看的退后几步。
其余人同样露出了严肃的表情，看似安静的帐篷内，几道神识交流已经传开。
“萨满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咱们兽人什么时候成了人类的附属了？”
“我看他是被林默给吓怕了。”
“反正老子不管，明天就去带兵去人类帝国，有谁一起的！”
……
石肤族圣地，岩心大厅。
大厅的墙壁是整块整块的花岗岩，没有经过任何雕琢。
保持着从地底深处被挖出来时最原始的粗粝质感。
十几个石肤族的九十级强者围坐在大厅中央的石台旁。
为首的是一个刚从祖地闭关出来的石肤族长老。
他的防御纹路比在场所有人都厚，每一道纹路边缘都隐隐透着血红色的煞气。
这意味着他刚刚突破半神。
他的声音如同两块花岗岩互相摩擦，粗粝而刺耳。
“林默死了，那些幽灵全撤了，我亲自去荒原上看了三天，一只都没找到，现在人类帝国就是一块放在路边的石头，谁先伸手就是谁的，这是最好的机会，不，这是唯一的机会，你们谁愿意跟我走？”
石台旁沉默了几息，然后一个接一个的石肤族强者举起了拳头。
他们的拳头砸在石台上，每一拳都在花岗岩表面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
……
矮人铁炉堡，锻造大厅。
铁心站在铁砧前，手里攥着一份从人类帝国发来的紧急军报。
军报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措辞简洁明了。
荒原上的幽灵巡逻队全部消失。
铁心把军报往铁砧上一拍，抬起头看着面前站着的十几个矮人将领。
每一个都是九十级以上的实力，每一个都披着全套重甲，战锤握在手里，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光。
“都给我听好了。”
铁心的声音不大，但在锻造大厅的穹顶下回荡了一圈又一圈。
“我爹铁墨说了，谁敢动人类帝国，就是矮人族的罪人，你们谁想去的，先跟我打一场，打赢了我，你们随意，打输了，就把叛徒两个字刻在锤子上带进棺材里。”
铁心此时浑身释放着矮人王应有的威严，一己之力镇压所有矮人族将领。
下面坐着的，矮人没有一个敢开口反驳。
……
血族古堡，德古拉的书房。
德古拉四世歪在沙发上，手里依旧摇晃着那只从不离身的红酒杯。
他面前站着几个刚从荒原上回来的血族斥候，正在汇报幽灵大军撤离的最新进展。
一个年轻的血族子爵站在沙发旁，声音里压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冲动。
“伯爵，外面都在传林默死了，咱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把荒原上那几个被幽灵占了的狩猎区收回来？石肤族那边已经在集结兵力了，咱们要是再不动……”
德古拉将红酒杯往茶几上一顿，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抬起眼皮看着那个年轻的子爵，语气依旧是那种万年不变的慵懒，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浸了冰水。
“所有人都说林默死了，但唯一的证据是幽灵不见了，而这，真的能证明林默死了么？”
他停了停，抿了口红酒，放下酒杯。
“不管怎样，咱们血堡人少，不需要那么多的地盘，何必去赔上全族去赌一场呢？”
那名年轻血族一愣：“您的意思是。”
德古拉耸了耸肩：“看戏呗。”
……
精灵之森，生命古树下。
艾泽站在古树最高处的瞭望台上，碧绿的眼眸穿透层层叠叠的发光藤蔓，望向人类帝国国都的方向。
大长老站在他身后，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陛下，消息还没证实，荒原上没有幽灵，不代表林默死了，也许他只是暂时收回了灵魂大军，也许他在裂缝里遇到了什么需要集中力量的战斗。”
艾泽没有回头。
他将日之弓从背上取下，弓身上的熔岩纹路在古树微光中缓缓流转。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精灵族族规上的铭文，不容置疑。
“不管林默是死是活，精灵族欠他的恩情都不会消失，星精灵全族从月亮上回来，靠的不是高阳的仁慈，是林默。”
说完他立刻下达命令。
“启动传送阵，集结烈日之矛，立刻驰援人类帝国。”
他顿了顿，将日之弓重新挂回背上，转身朝树冠下的传送阵走去，只留下一句让大长老彻底闭上嘴的话.
“就算林默真的死了，他的帝国也不该倒在我们还活着的时候。”
……
而此时本应该最紧张的人类帝国却出奇的安静。
何远看着空荡荡的皇位沉默不语，林默确实消失了，但并不意味着人类帝国完蛋了。
因为不久前那道林默的分身皇帝给了猎斧两枚神韵结晶，他成功突破了半神。
人类帝国同样是有半神坐镇的。
而且不止于此。
何远转过身去，一名手握长刀的中年男子站在他身后。
这人双眼满是沧桑，身上透露着半神强者才有的气息。
而在他身旁站着的，是一名绝美的女子。
那女人身上透露出神圣气息，仿佛神界而来的神女，或者说天使。
看着两人何远开口。
“你确定要在这时候帮助人类帝国？”
一男一女对视一眼，然后男的开口语气坚定。
“我们的孩子被教会迫害死亡连灵魂都没有留下，如果没有林默我们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那女人同样开口。
“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林默先生守住他的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