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灵魂在飞升通道中急速坠落。
高阳那一握彻底搅乱了通道的落点，原本应该稳稳落在圣光平原的他，此刻像一颗被投石机胡乱抛出的石子。
穿过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穿过神界厚重的法则壁垒，最后重重砸在一片碎石地上。
灵魂体落地时没有任何声响，但他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坚硬触感。
神界的土地比大陆更密实，每一寸土壤都浸透了高浓度的法则残留，踩上去像是在踩凝固的雷云。
他第一时间感知到了神界法则环境与大陆的差异。
这里的重力更轻，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法则光丝，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吐稀释过的神力。
对肉身来说，这种环境需要时间适应，但对灵魂体而言反而更灵活。
没有肉身的拖累，灵魂体的行动速度比在大陆时更快，感知范围也更广。
他抬起半透明的手掌，看着幽蓝色的灵魂光丝在指缝间流转。
感受着体内杀戮法则在神界法则环境下的活跃程度，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实力还在，法则能用，虽然比活着的时候弱了不少，但只要不是高阳自己都可以应对。
他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的环境，前方碎石路的拐角处便走来一队人马。
领头的是个神族监工，身形瘦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式长袍，胸口别着一枚刻着圣徽的银章。
他身后跟着六七个背生双翼的身影，但那些翅膀不是天使那种圣洁的白色，而是灰扑扑的、沾满泥土的暗灰色。
羽毛稀疏，翼尖还有几道被鞭子抽出的旧伤疤。
他们是囚犯，脖子上套着法则镣铐，镣铐之间用一根粗壮的锁链串在一起。
每走一步锁链便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神族监工一边走一边用手中一根细长的鞭子抽打着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囚犯，嘴里骂骂咧咧地数落着什么。
监工看到了林默。
他歪着头打量了一眼这个突然出现在路边的陌生灵魂体，眉头微微皱起。
他把长鞭往肩上一搭，朝林默的方向走了两步，声音尖锐而傲慢。
“老子今天真是走运，多抓一个就多一份配额，这个月……”
林默没有等他说完。
暗金色的杀戮法则从灵魂体中无声铺开，如同出鞘的刀刃般掠过整条碎石路。
那一瞬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监工的嘴里还保持着最后一个字的发音口型。
但他身后那些囚犯脖子上的法则镣铐已经齐声碎裂，哗啦啦散了一地。
监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的身体便从正中央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不是被劈开，是被法则本身判处了死刑。
神族特有的银白色血液从断裂处喷涌而出，溅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那几个囚犯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已经碎成渣的镣铐，又抬头看向林默，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恐惧。
一个年长的囚犯最先反应过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碎石上，声音颤抖而急切。
“大人，您快走吧，巡逻队每半炷香就会换一班，要是被发现监工死了，城主会亲自来抓您的！”
林默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路。
“城主是谁。”
那年长囚犯抬起头，满是褶皱的脸上写满了对这个名字的畏惧。
“城主是诺瓦大人！半神级别的天使，他负责管理这片区域所有的神族灵魂采集配额，定期把灵魂上缴给上面的神使。”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头顶那片被浓稠云层遮盖的天空。
“从这里往上看，云层上面是神使居住的地方。每一个神使都管着好几座城，他们定期把收集来的灵魂再往上送，更上面是整个神界的神明大人。
林默顺着他的手指抬头看了一眼。
“看来高阳是真的把这里当成神界打造的。”
去过裂缝的林默知道，真正的神界不在这里，这里只是高阳的王国而已。
但他把自己的王国打造的跟神界一样分为上下三层。
“大人，您要找地方躲起来。”
老囚犯压低声音急切地提醒。
“诺瓦大人是半神，他手下的巡逻队遍布全城。您杀了监工，他很快就会知道。”
林默没有反驳。
他确实需要找个地方暂时落脚。
不是他怕这些所谓的半神和神使，而是他现在是灵魂体，黑剑不在身边，复活卷轴还没送到，高阳随时可能通过法则网络定位到他的位置。
在殷血把黑剑和复活卷轴送过来之前，他需要一个能暂时避开高阳感知的藏身之处。
一个之前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老居民忽然开口了。
他是个驼背的老人，身上的囚服比其他人都破，脖子上还有一道被法则镣铐勒了太久留下的旧伤疤。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举起手，声音沙哑而缓慢。
“大人，城镇最边缘的地方有一座废弃的神殿，以前是供奉一位古老神明的，那位神明早就被高阳抹杀了，神殿也塌了大半，但废墟里还残留着一些法则气息，或许能干扰神使的感知扫描，我们以前逃出去的时候都在那里躲过。”
林默朝他点了点头，转身朝城镇边缘走去。
废弃神殿坐落在城镇最边缘的一片荒地上，被齐膝高的枯草和不知名的黑色藤蔓层层包裹。
神殿的正面石柱已经塌了三根，只剩下最后一根歪斜地撑着半截残破的拱顶，拱顶上的浮雕被风化了不知多少年。
神殿内部的石墙上刻满了残缺的壁画和碑文。
大部分已经被时间侵蚀得模糊不清，只有靠墙角的几块石碑还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字迹。
石碑上的文字极其古老，不是大陆通用语，也不是神界现行的任何一种符文。
但林默在融入诸多神明法则碎片之后自行获得了某种超越语言的感知能力。
他看的出那石碑上的两个字是‘预言’。
转头再看向那石墙上记载的壁画让林默眉头微微皱起。
第一张图。
一个少年站在祭坛之上，下方是一群神父举手膜拜。
第二张图。
少年手握长剑刺穿神父的胸膛。
第三张图。
少年手里的长剑变成了黑色，教堂的神父和牧师的尸体倒了一地。
……
看着这些壁画，林默喃喃开口：“这画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