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后，神界黄昏层。
两个高阳的战斗还在持续。
说是战斗，其实在下方观战的众人看来更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法则风暴。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白袍身影在虚空中相对而立，没有人移动一步，但两人之间的空间不断碎裂又重组，时间乱流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四处飞溅。
他们的战斗方式根本不需要肉搏，因为时间法则本身就是武器。
一个高阳抹去了过去三息的时间，试图让对方在因果链上不存在。
另一个高阳则在同一个瞬间从未来三息的时间里走回来，顺手将对方刚刚抹去的时间重新写入。
他们身后不断浮现出无数条交错的时间线虚影，每一条虚影里都有两个高阳在交手，有的已经打了数百年，有的才刚刚抬手。
观战的人只看了几眼，便感觉脑子里像被人强行塞进了一整个正在坍塌的图书馆，头痛欲裂。
高恬恬的灵魂缩在林默召唤的高阳身后。
她已经习惯了时间乱流里的拉扯感，像一株长在激流中的水草，看似柔弱，却始终没有被冲散。
两个高阳交手时，她偶尔会从复制体身后探出头来，看着对面那个跟自己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的本体高阳，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像在辨认一个很久以前见过的人。
本体高阳看到她时，下手明显会乱上半拍。
复制体高阳抓住这半拍，一次又一次将本体逼退。
这样的画面重复了不知道多少轮，直到下方传来了别的动静。
人类帝国的军队抵达了。
大部分士兵留在下方役土层攻打城池。
龙飞羽、西拉尔、白荣、苏琳，以及何远从大陆上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们，乘着地精飞艇和空间传送阵强行破开黄昏层下方的壁垒，来到了这片虚空边缘。
他们还没从空间震荡中站稳脚跟，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那两个……都是高阳？”
龙飞羽握紧银白长枪，圣光在枪尖上不安地跳动。
西拉尔展开六翼挡在他身前，天使特有的感知力让她比其他人更早体会到时间法则对冲的可怕。
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虚空中央那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白荣更是直接看傻了，手里那把白虎战刀横在胸前，连姿势都忘了调整。
他身后几个白虎骑士团的精锐脸色发白，有人已经在擦冷汗。
苏琳则仰着头，嘴唇微张，表情复杂。
她也是勇者，太清楚高阳这个存在对勇者体系意味着什么了。
现在亲眼看到两个高阳在自己的时间法则里对轰，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就是那个召唤了我们所有人的神明？
“这种级别的战斗，咱们还是别靠太近。”
何远推了推眼镜，语气跟他在户部核对账本时没什么区别，好像前方正在对轰的是两个讨债的，而不是两个掌控时间法则的神明。
他一边说一边指挥精英们往后退。
两个高阳继续交手，无意间溢出的时间乱流扫过黄昏层边缘，几艘地精飞艇直接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回到了半刻钟前的位置。
飞艇上的人还保持着正在举旗帜的姿势，脸上写满了说不出的诡异。
另一道乱流像刀片一样切过某艘飞艇的尾部，艇身被切开后又飞快地愈合。
没伤到人，但所有人都感受到那种瞬间接近死亡又被拉回来的窒息感。
“所有人！远离战斗中心！别停在原地，会被时间反复覆盖的！”
龙飞羽终于找回了半神该有的判断力，挥着长枪指挥先遣队散开。
莱虎骑着飞兽冲出来，脸上的兴奋还没下去，就被迎面一道时间乱流扫了个趔趄。
他的飞兽在原地停顿了一瞬，然后以完全相同的方式重复了上一次动作，像被卡住的留影水晶。
莱虎骂了一句，拍了飞兽一巴掌，好不容易才从循环里挣脱出来。
他这回不冲了，老老实实地退到何远旁边，低声骂骂咧咧。
“这他妈怎么打，陛下来了也没辙吧。”
殷血不在，审判也不在，很多以前跟着林默经历过那些大场面的人都不在。
这支军队终归只是凡俗精锐，面对这种层次的战斗，再大的胆子也会发虚。
但他们没有跑。
有人确实退了，但没有人真的离开。
龙飞羽把西拉尔的手牵得很紧。
白荣还在那里死撑。
苏琳握着自己的圣装长剑，嘴唇抿成一条线。
何远已经在翻册子，似乎想从记录里找出什么能派上用场的阵法。
他们都很清楚，来这里能起到的作用只有一个，亲眼目睹林默陛下战神神明高阳，或者正好相反。
但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看到林默的身影。
又一个时间乱流如巨浪般拍来。
这次比之前更大，像一整条时间支流被抽了出来砸向军队。
龙飞羽和西拉尔同时出手，圣光与六翼在虚空中撑开一道银色屏障。
白荣和苏琳也各自爆发圣光，一起往前顶。
莱虎第一个冲上去，用飞兽和自己的身体挡在屏障前面。
那些士兵也想冲，但何远一句“都给我往后”硬是把他们按在了原地。
屏障与乱流相撞的瞬间，金光和银光同时爆开，像在黑夜里炸开两朵颜色不同的烟花。
龙飞羽咬着牙，额头上的汗还没流下来就被蒸发。
西拉尔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白荣的刀在发颤。
苏琳的剑光明灭不定。
两个高阳的战斗依旧没有结束。
他们能从无数时间线中复活，也能删除彼此出手的瞬间，于是胜负永远悬在时间的夹缝里，落不下来。
又一轮对冲之后，真高阳似乎比之前更适应了复制体的节奏。
他先一步封住了对方接下来三次出手的时间线，让复制体的攻击全部落空。
然后抓住这一瞬，将一道时间风暴推到复制体面前。
复制体后退了半步，白袍上被削下一角。
真高阳短暂取得了优势。
他站定，语气恢复成那种不带感情的命令式冷淡。
“等解决了你，我会回到过去，亲手杀死林默。”
他说得没有任何犹豫，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安排好日程的事。
复制体高阳也站定，甚至没有急着反击。
他轻轻将高恬恬往身后又挡了挡，然后抬起眼，用和真高阳一模一样的语气接了一句。
“等解决了你，我也会回到过去，把林默亲手接回来。”
顿了顿，他又补了半句，语气依旧冷静。
“接回他应该在的时间线。”
两个高阳对视，正要再次出手。
可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传送门毫无征兆地在他们正中间被撕开。
空间像纸一样向两侧裂开，门的边缘是一层极细的暗金色剑痕，仿佛有人用剑直接劈开了时间本身。
两个高阳同时被这道门逼得各自后退一步。
他们脸上那种万年不变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传送门里透出的气息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们同时收手。
熟悉到让他们同时开口：“林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