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周氏集团名下的一座庄园。
庄园大门外立着两棵有些年头的银杏，风一过，叶子簌簌地往下落，把铺在石径两旁的彩纸都盖了一层。
林默今天少见地穿了身正装，黑色西服熨得服帖，只是他仍没什么表情，站在门口像根绷紧的旗杆。
身后那片草坪上已经摆了几十张铺着白布的圆桌。
几名侍者在餐桌间穿梭，把一束束香槟玫瑰摆正。
亲戚们早已入座，人不算多，许多桌子都还空着。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驶过，一个年轻男人从里面钻出来。
他先是四处张望了一下，远远看见林默，三两步跑过来，先往他胸口轻轻擂了一拳。
“好小子！你之前失踪那么长时间也不跟兄弟说，回来就带了个那么漂亮的老婆，老实交代，你到底去哪发财了？”
这人叫李勉，外号泡面。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比半年前剪短了些。
笑起来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林默听了他的话表情严肃的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市场挑了块肉。
“嗯，你这身体还行。改天可以带你去那边看看。”
“一言为定！”
李泡面眼睛一下亮起来，他是真信。
林默从来不开玩笑，说带他去，就肯定能去。
他往庄园里跑了两步，又回头朝林默挥了挥手，笑得满脸春光。
“今天你是新郎，别老绷着脸！我先进去占个好位置！”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嘴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
这是他从穿开裆裤起就认识的兄弟。
当初老妈生病，这小子一声没吭，直接转来一万块。
那是他那时能拿出来的全部。
这份情，林默记一辈子。
没过多久，又是一辆车在门前停下。
林峰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另一侧给周晓梅开门。
周晓梅今天穿了件深红色的羊绒外套，头发细细盘在脑后，看着精神很好，只是又瘦了点。
她一下车就朝林默招手：“小默，都安排好了没？”
林默上前扶了她一把：“都好了，你进去坐。”
林峰则环顾一圈，压低声音嘀咕道：“小默，你这排场也太大了，咱们家就这些人，哪用得了这么大的地方。我看那边草坪都能踢球了。”
“殷血那边的朋友多。”林默说。
周晓梅一听到殷血，眼睛都软了几分。
她拍了拍林默的手背，像要叮嘱一件极重要的事。
“小血她是孤儿，你可得好好待人家，不能让人受欺负，听见没？”
林默点头：“知道了，妈。”
周晓梅又絮叨着让林峰把后座那袋糖拿好，说要去给服务员分一分。
林峰一边嘟囔着“又不是你结婚，你这么忙”，一边还是把糖袋抱了出来。
林默站在门口，笑着看他们并肩走进去，忽然觉得这半年里所有受过的伤，都轻得可以忽略了。
不多时，一辆加长的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门口。
周胜从车上下来，没拄拐棍，只戴了顶灰呢帽。
他身后，周跃的灵魂若隐若现，仍穿着那身旧军装，背挺得笔直。
周胜走到林默面前：“来了不少车，你这排场倒是不小。”
林默迎上去，先朝周跃点了点头，才说：“这段时间多谢您照顾我妈。”
周胜摆摆手。
“不用谢我，我只是想完成最后的心愿，没想到我老了老了还能见到一个亲人。”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眼一直很安静的周跃，又转回来，低声说。
“我得谢谢你啊。”
林默摇头：“那是咱们约定好的。”
周胜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
他伸手在林默肩上拍了拍：“我现在也不中用了。等你们结完婚，你来公司吧。我挺喜欢绵绵那丫头，让她常来。”
说完也不等林默回应，背着手慢慢往里去了。
接着来的是一家人。
一个小女孩先跑下来，穿着一条浅粉色的公主裙，头发剪得齐耳，跑起来像只扑腾的蝴蝶。
是高恬恬。
她身后跟着高阳，少年还穿着校服外的薄外套，有些拘谨，眼神躲闪，显然不习惯这种场合。
他们后面还有一对中年夫妇，是恬恬的父母。
高母先走上前，朝林默温柔地笑了笑。
“您就是绵绵的父亲吧？这段时间恬恬跟绵绵天天腻在一起，别提关系多好了，今天能来参加你们的婚礼，孩子比谁都高兴。”
“那就好。”
林默点头。
那对夫妇又客气几句，便牵着高阳往里走。
高阳经过时，朝林默低了低头，没说话，耳朵尖却红了一片。
林默没多看他，只在心里想，这人现在这样，倒和那个坚持了三千年的疯子判若两人了。
最后，恬恬停在林默跟前。
她仰起小脸，看了他几秒，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奶声奶气地说。
“谢谢你，林默哥哥。”
林默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进去吧，绵绵在等你。”
恬恬咯咯一笑，跑着追进庄园去了。
就在此时，林默眉峰忽然一挑。
他感觉到面前不远处的空地泛起一圈极细微的空间波动。
他转过身，正对那片空气，低声道：“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