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拉佝偻着背从矿洞里走出来。
她的背弯得像一张弓，脑袋低垂，一身灰黑色的长袍，拖在地上。
那张脸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皮肤灰白，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尸体，眼窝深陷，眼睛是浑浊的黄色。
她的目光先落在艾拉身上。
从上看到下。
从下看到上。
她的嘴角慢慢裂开。
“冰系天才啊……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完美的容器。”
她的目光从艾拉身上移开，转向维恩。
“不错，这个也不错。”
维恩看着她。
“你倒是挺会挑。”
女巫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
她收回目光。
玛莎拉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只当是夸奖。她收回目光，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艾拉。
语气不容商量。
“这个留下。其他的，可以走。”
“我给你们十息时间，从这里消失。十息之后，还站在这片土地上的，就不用走了。”
矿洞口安静了一瞬。
艾拉的脸白了，身体微微发抖。艾玛从艾拉身后冲出来，挡在姐姐面前。
“老巫婆，你做梦！”
玛莎拉没看艾玛，浑浊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维恩脸上。
“这是你的奴隶吧，神父？你给她花了多少钱，我双倍给你。或者三倍，五倍，十倍也行。我手头不缺钱，缺的只是一个好用的身体。”
玛莎拉的手指还在空中点着。
“给你十息的考虑时间。”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
“一。”
维恩没动。
“二。”
艾玛的手心亮起一团火。艾拉的短杖握紧了。莉莉安的手指在地上划出半道符文。
“三。”
维恩开口了。
“我要是说不呢？”
玛莎拉笑了一声，嘴角裂开，露出两排发黑的牙齿。
“就你？”
她上下打量了维恩一眼，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神父，你还能做什么？”
话音未落。
维恩的身影不见了。
消失在了玛莎的视野前。
玛莎拉的瞳孔猛地缩紧。
下一秒，维恩出现在她面前。
距离不到一尺。
四目相对。
玛莎拉浑浊的眼珠子里映出维恩的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她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时间在这一刻像是停住了。
啪！
巴掌落在玛莎拉脸上。
声音不大，但很脆。
玛莎拉的身体从矿洞口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好几个滚，灰黑色的长袍裹成一团，像一只被踢飞的破布口袋。她摔在地上，又滚了两圈，最后趴在一堆碎石里，一动不动。
维恩甩了甩手。
“我还能打你。”
玛莎拉从碎石堆里爬起来。
她的左脸肿了，嘴角挂着一丝黑色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你竟然是四阶战士！”
她的声音变了。
“怎么可能，你一个神父怎么会是四阶战士？”
维恩笑了笑。
“怎么？神父是四阶战士还有罪？”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再次动了。
这次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快到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拳头直奔玛莎拉的面门。
玛莎拉的身体在一瞬间散开了。
不是被打散的，是她自己散的。
整个人化作一群黑色的乌鸦，从维恩的拳头下面四散飞开。乌鸦拍打着翅膀，发出刺耳的叫声，黑羽在空中飘落，像一场倒着下的黑色雪。
维恩的拳头打空了。
乌鸦在矿洞上方重新聚集，黑羽收拢，灰白色的皮肤从羽毛下面露出来，佝偻的身形重新出现在矿洞边缘的石壁上。
玛莎拉站在石壁上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维恩，像一只蹲在枝头的秃鹫。
“四阶战士，确实有两下子。”
她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三只布娃娃。
“神父，你喜欢哪个？”
维恩的目光落在那三只布娃娃上。
玛莎拉的手指动了。
很快，维恩被身旁的三人包围住了。
玛莎拉蹲在岩石上，枯瘦的手指捏着三只布娃娃，在空中晃了晃。
“神父，你觉得你能救他们吗？”
三个人的身体原地定住了。
只有眼珠能转。
艾玛的眼珠往维恩的方向转，眼眶里已经有水光在打转了。
“既然你冥顽不灵，那你们所有人都成为我的玩具吧。”
维恩没说话。
他抬起手。
圣光从掌心涌出来，金色的光芒在晨光里散开，分成三股，分别落在艾拉、艾玛、莉莉安身上。
圣光术。
教廷的标准治愈魔法，驱散负面状态，净化异常效果。
玛莎拉笑出了声。
“没有用的，神父，这是巫术。教会的圣光魔法是无法起到作用的。”
玛莎拉往前走了一步。
“你以为你是第一个对我用圣光术的神父？三十年前，圣希尔德教廷派了三个传教士来抓我，圣光术、圣光洗礼、圣光裁决，轮番上阵。你看我现在站在这里，他们呢？他们的骨头早就烂在泥里了。”
维恩看着她。
“哦？你是觉得你自己赢定了？”
玛莎拉的嘴角咧开了。
“我不仅赢定了，我还赢麻了！
哈哈哈……”
她举起手里的三只布娃娃。
然后手指用力一攥。
布娃娃的身体被捏得变了形。
控线从她指尖延伸出去，连接着三个人的身体，像提线木偶的线，绷紧了，扯动着。
控线在颤。
但对面的人没有动。
玛莎拉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又攥了一下。
还是没动。
她抬起头。
目光落在三个人身上。
然后她看见了别的东西。
淡蓝色的水元素，竟然和那三人连着，她的诅咒之线，正在被侵蚀着。
玛莎拉的脸色变了。
“你这是什么魔法？”
“水魔法。”
“水魔法？”玛莎拉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水魔法怎么可能克制我的巫术？我的巫术是深渊级别的，教廷的圣光都拿它没办法，你一个水魔法……”
“谁告诉你水魔法只能灭火了？”
维恩的身影消失了。
比之前更快。
维恩一脚飞踢在了她的腰椎上。
玛莎娜来不及反应。
直接倒飞了出去。
咔擦！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矿洞前的空地上炸开，像一根粗树枝被人一脚踩断。
维恩落在她面前。
脚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轻响。
“吓到了我的小艾玛。”
他的声音不大。
“女神刚刚告诉我，你是时候该付出代价了。”
玛莎拉彻底震惊了。
她不是没有遇到过四阶。圣希尔德教廷的那三个传教士也是四阶，和他们交手的时候，她至少还能周旋几个回合，甚至还能用巫术反杀。再不济，她至少还能跑。
但面对维恩。
她什么都没做出来。
连施法的时间都没有。
维恩的手指收紧了。
玛莎拉的脖子被掐住，整个人被提了起来，脚离地半尺，悬在半空中。
“等……等等……神父……等等……”
维恩没松手。
“我……我认输……”
维恩看着她。
“认输？”
“认输……求您……放我一条生路……”玛莎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我就是嘴贱……我不该打您仆人的主意……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维恩没说话。
玛莎拉以为他在犹豫。
“神父大人……您放过我……我什么都愿意做……当牛做马……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您说什么我做什么……”
维恩手指略微松开了一线。
玛莎拉的声音又连贯了些。
“您看我这把老骨头……杀了我您也得不到什么……留着我还多少有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