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自动分成左右两列，露出一条通往教堂门口的窄路。
维恩走进去。
教堂门口的后面站的是安德烈。
他右胸口绣着圣希尔德的十字纹章，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光。另外，他腰间挂着一枚圣徽，那是红衣主教候补才能佩戴的特殊款式。
看到上前的维恩。
发话的是位文职人员。
此人穿着灰色长袍，胸前别着一枚小号的圣希尔德纹章，瘦长脸，颧骨高耸。
“你就是寒霜镇的主教？”
维恩看着他。
“是。”
文职人员的下巴抬得更高了，鼻尖几乎朝天。他的目光从维恩脸上扫过，带着一种审视牲口的挑剔。
“既然见到了正宗，为何不行礼？”
人群安静了一瞬。
镇民们的目光从文职人员脸上移到维恩脸上，又从维恩脸上移到安德烈脸上。
安德烈不阻止，不附和，甚至没有任何表示。他就那么站着，任由那个文职人员替他发声。
维恩看着那个文职人员。
“你是正宗？”
文职人员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代表的圣希尔德教廷。圣希尔德教廷是七大教廷之首，是女神的正统代言人。你一个边境小镇的神父，见了我们，不应该行礼吗？”
“这里是维金斯王国。维金斯王国的教会，不归圣希尔德管。”
文职人员的脸色变了。
“你！”
“你叫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
“我？”
“嗯。”
“我叫格列卫。圣希尔德教廷，外事部，三等文书。”
“格列卫。”
“怎么？”
维恩往前走了一步。
格列卫的脚往后挪了半寸。
“你……你要干什么？”
维恩没理会格列卫，他偏过头，看向了站在台阶上的安德烈。
“圣希尔德的人，都是这样的货色？”
格列卫的脸色青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维恩的目光根本没落在他身上。
安德烈终于动了。
他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他走到格列卫面前，站定。
格列卫的腰刚弯下去一半。
啪。
巴掌落在格列卫脸上。声音很脆，在安静的教堂门口格外清晰。
格列卫的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捂着脸，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里全是茫然。
“大……大人？”
“不懂礼数的东西。”安德烈的声音不大，语气温和得像在教导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维恩先生是维金斯教会的神父，是神明在这片土地上的管家。你一个不入流神父，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安德烈看向维恩意有所指。
“你说对吧？维恩先生。”
维恩很快也听懂了话中的隐喻。
好家伙！
又是管家，又是不入流。
这是在说他是野鸡神父，在说维金斯教会没资格成为神明的代言人呢！
维恩看着安德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
“安德烈先生说得对。会咬人的狗不叫，会叫的狗一般不咬人。您不用在意刚才的事，相信女神会原谅格列卫的过错的。”
教堂门口安静了一瞬。
格列卫的脸色从青变紫，从紫变黑。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安德烈的后脑勺，又把话咽了回去。
安德烈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手下人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维恩看着他。
“没事。”
很快，安德烈转移了话题。
他往前了一步，语气很是自然。
“维恩主教，我们这次来寒霜镇，是奉圣希尔德教廷之命，前来传教。”
他继续说道。
“千年紫日将至，届时这里将成为不毛之地。圣希尔德教廷心怀慈悲，不忍见此地百姓流离失所，特派我等前来传道，指引迷途的羔羊走向光明的彼岸。”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
“想必，维恩主教您不会介意吧？”
面板在维恩眼前浮现。
【安德烈·话语解析】
【表面意思：我们是来传教的，你作为本地主教，应该不会反对吧？】
【真实意思：介不介意你都得接受。说介意，就是你小肚鸡肠，心胸狭隘，不配做主教。说不介意，就是你软弱可欺，连自己的地盘都守不住。无论你怎么选，吃亏的都是你。】
【备注：安德烈很擅长这一套。他在圣希尔德教廷内部就是靠这个上位的。说话永远温和，态度永远谦逊，但每一句话都是刀子，捅进去不见血，拔出来才疼。】
维恩看着安德烈的脸笑了。
“安德烈先生说得对。千年紫日将至，寒霜镇的百姓确实需要指引。”
他顿了顿。
“不过，一切都是女神的安排。”
安德烈的笑容没变。
“哦？还有呢？”
维恩的目光从安德烈脸上移开，扫过台下那些穿着白袍的传教士。
“女神曾经说过——‘牧羊人的职责是守护羊群，不是把羊赶到别人的牧场里去。’”
教堂门口安静了一瞬。
安德烈的笑容僵了一下。
维恩继续说下去。
“羊群在谁的牧场里吃草，吃的是哪座山的草，喝的是哪条河的水，都是女神定的。牧羊人若是起了贪念，想把别人牧场里的羊赶到自己这边来，那一定会遭到神罚的。”
维恩停了一下。
他看着安德烈，嘴角带着笑。
“安德烈先生，您说是不是？”
【备注：安德烈听懂了。他的笑容没变，但手指收紧了。他在圣希尔德教廷内部混了这么多年，被人当面顶撞不是第一次，但被一个边境小镇的神父用经文堵嘴，这是头一回。不，不是堵嘴，是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塞回他嘴里，还让他嚼不出味道。】
【备注2：他想反驳，但没法反驳。因为维恩引用的确实是女神的话，刻在圣典第三章第十二节，白纸黑字，谁都改不了。他要是反驳，就是在质疑女神。他要是沉默，就是默认圣希尔德起了贪念。进退两难。】
格列卫站在安德烈身后，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憋出一句。
“你……你……”
维恩看向他。
“格列卫先生，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格列卫的嘴张张合合。
安德烈抬了抬手。
他的脸色变阴沉了些。
“维恩先生还真是牙尖嘴利。不过，我可不是来和您讨论教义的，本次除了传教，我还有着一份教廷的任务。”
他抽出一卷羊皮纸念了起来。
“根据可靠情报，寒霜镇极有可能潜藏了一批魔女。她们躲在深山老林里，勾结恶魔，亵渎圣光，危害一方。奉圣希尔德教廷之命，特来寒霜镇缉拿魔女。还望维恩主教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