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的目光落在那丑陋的脸上。
魔人他见过。
不过那是在宗教典籍的插画里。
插画里的魔人青面獠牙，头上长角，浑身冒着黑烟，跟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似的。眼前这个除了五官畸形长得磕碜点、更高端一些、其他部位跟人类没有本质区别。
维恩把十字架往地上一顿，入土三寸，松软的泥土被砸出一个深坑。
“然后呢？”
维恩往前勾了勾手。
“你来打我呀！”
魔人的瞳孔猛地缩紧。
这不是挑衅，这是羞辱。
“人类，你找死！”
魔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双腿蹬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了过来。
速度不慢。
维恩侧身闪过，十字架抡了个半圆，砸在魔人后背。魔人往前踉跄两步，稳住身形，转身又是一拳。
维恩没躲，抬手架住。
拳掌相交，气浪把周围的灌木压趴了一片。
魔人连续进攻，拳、肘、膝、腿，一套连招打得虎虎生风。
维恩左挡右拆，脚步后退了三步。
魔人越打越心惊。
不对。
这人根本没用力。
魔人的身影从再次原地消失，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他冲到维恩面前，右拳裹着暗黑色的魔气，直奔维恩面门。
维恩没有退。
他的右拳同样迎了上去。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砰！
气浪从拳锋交汇处炸开，地面的碎石被震得四散飞溅，路边的树枝剧烈摇晃。
魔人往后退了两步，拳头上的角质层裂了几道缝，暗红色的血从裂缝里渗出来。
“你……”
维恩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的速度比魔人刚才那一下还要快。
一拳砸在魔人胸口，魔人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还没站稳，第二拳已经到了。
一拳。
两拳。
三拳。
魔人被逼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维恩的攻势没有停。
拳、肘、膝、腿，每一个部位都是武器，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战气的爆发。魔人从进攻变成了防守，从防守变成了被动挨打。
五招下来，维恩停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哒声。
“热身完了。”
魔人的震惊。
什么？！
这人类刚刚和他的对打竟然只是热身？
维恩没有解释。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战气从体内喷涌而出，脚下的地面被震出蛛网状的裂纹。这一次，魔人完全捕捉不到他的轨迹。
他只能看见一道残影从正面冲过来。
然后……
咔嚓。
它的左臂断了。
那个魔人被砸的一连倒飞，撞断了好几棵树。树倒的是瞬间，烟尘四起。
再次从烟尘里走出来。
魔人的左臂无力地垂着，断裂的骨头已经从皮肉里刺出来，露出森白的骨茬。他用右手握住左臂，用力一推，咔嚓一声，骨头归位。
暗黑色的魔气在断裂处缠绕，破损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抬起头，猩红色的眼睛盯着维恩。
“很好，人类。”
他眼中的愤怒更甚了。
“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愤怒。”
话音落下，魔人的身体开始膨胀。
他的肌肉像充气一样鼓起，皮肤表面的角质从暗灰色变成深黑色，像披了一层盔甲。
随后，他的额头冒出一对短角。
身高从两米出头暴涨到接近三米。
围观的人已经开始往后退。
有人拉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跑，有人连行李都不要了，只捡了值钱的东西抱在怀里就跑。几个胆子大点的躲在树后探头看，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
“你不要命了？”
“看看……”
“看个屁，跑！”
人群像退潮一样散开，原本围观的圈子扩大了一倍不止。威尔福站在远处，手里捏着马鞭，脸上的肉在抖。
他旁边站着几个护卫，腿也在抖。
“大人……咱们要不要也……”
“闭嘴。”
威尔福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战场的方向。
马尔科站在维恩身后五步的位置，断臂的袖管在风里晃荡。他看了那魔人一眼，又看了看维恩的背影。
“大人。”
“嗯。”
“这东西，是四阶巅峰。”
维恩没回头。
“知道。”
“那……大人，你小心。”
“嗯。”
魔人变身完毕，低吼一声，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两倍，像野兽的嘶鸣。他往前踏了一步，地面震动。
“人类！”
“废话真多。”
魔人双脚蹬地，整个人冲天而起。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转，双手握拳，举过头顶。暗黑色的魔气在拳锋上凝聚，像一颗压缩到极致的炮弹。
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然后飞速砸了下来。
拳锋未至，气压已经把地面的尘土压出一个圆形的凹陷。周围的树枝被气压压弯，树叶贴着地面飞舞。
魔人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这一击，四阶巅峰挨了也得残。
这个人类——必死！
拳头砸在地面上。
轰！
泥土炸开，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坑。烟尘腾起，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坑底没有人。
没有血肉。
没有尸体。
什么都没有。
魔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拳锋砸在实地上，震得发麻。但拳下的触感不对，没有击中血肉的感觉，只有泥土和碎石。
怎么可能？
他的视线在坑底扫了一圈。
空的。
“你在看哪？”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魔人猛地回头。
维恩站在他身后五步的位置，身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沾上。他的衣服干燥整洁，像是刚才那一击根本跟他没关系。
魔人的眼睛瞪大。
“你怎么——！”
“水。”
维恩打断了眼前的魔人。
“你的拳头砸中的是水，不是我。”
魔人愣住了。
水？什么水？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难不成这人类还会魔法！
维恩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想不明白？”
魔人没说话。
“你刚才砸到的，是我留在地上的水元素替身。”维恩把右手翻了个面，“真身早就移到旁边了。”
“替身……”
“准确地说，是‘水元素化躯’。”
维恩说得轻描淡写。
魔人的脸色变了几变。
战气。
眼前这个人类有战气，体术不弱于他。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魔法。
水元素化躯——这是需要高度元素亲和才能掌握的技能，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用的。
“你是……双修？”
“怎么。”
维恩歪了歪头。
“不行？”
魔人的嘴角抽了一下。
双修不是没有，但那是极少数天才才能走的路线。而且大部分双修都是主修一门，另一门当辅助，像眼前这个人类这样，既能用战气跟他硬碰硬，又能用水元素魔法躲他杀招的。
他从没听说过。
维恩没等他消化完。
左手抬起来。
圣光亮起。
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手掌中心亮起，像点燃了一颗小太阳。光芒沿着他的手臂蔓延，爬上他握着的十字架。
十字架的表面开始发光。
先是微弱的白芒，然后是刺眼的金光。
光芒像是活的一样，顺着十字架的纹路游走，把整根十字架染成了一根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