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擦掉嘴角的血。
这不是普通五阶能有的压迫感，佐罗现在至少逼近五阶后期。这种舍命强化的东西他见过不少，代价越大，时间越短。
耗到他油尽灯枯，就赢了。
他双手一抬。
水元素从四面八方涌来，和之前的水囚完全不同。这一次的水流层层叠叠，裹着上百道水膜，将佐罗整个罩了进去。
水囚plUS版。
佐罗在里面对着一道水层猛轰。
“小子，你真以为能困住我？你一个四阶的魔法师，强行使用五阶魔法，你的魔法量怕是不够用！”
维恩没理他。
他抬了抬手。
上百瓶蓝色药水在他身前浮现，密密麻麻排成几排，像是凭空搬来了一整支商队的库存。
“那这样呢？”
佐罗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看清了那些全是补蓝的魔药。
“你妈……”
佐罗对着水囚内壁，一拳接一拳，砸得水花四溅。水囚表面不断凹陷、碎裂、又立刻被新水填补。他在里面疯了似的劈砍，五米的身躯卷起的水浪都足以绞碎普通人。
无论他砸烂多少，水流都在下一瞬补满。
维恩松开了法杖。
杖身脱离他手掌后没有坠落，而是稳稳悬浮在身侧，杖顶的蓝宝石自动旋转。傲慢的水龙王竟然开始起了自主补魔。
维恩没看那些药瓶。他双手在胸前合十，十指扣拢，眼皮垂下。
“慈爱的女神，请垂听弟子的祈求，请赐下你的怜悯与恩典。”
席恩在下面看呆了。
“那……那法杖怎么还能自己吸收药水里的魔力？”
老人捏着烟杆，没抽。
“那柄法杖不简单。里面已经孕育出自然之灵，能自己补充魔力，用不着主人分心。”
席恩又抬头看维恩。
“那这小子怎么还会教廷的高阶神术？”
“说不定，他本来就是教会的人。”
与此同时，巷子上空。
灰白的雾被撕开一道口子，一点白光落下来，十字架悬落在维恩头顶。
“小子，你该死！”
水牢炸开的瞬间，佐罗从里面弹射而出，五米高的骨躯像一头剥了皮的凶兽，直冲维恩。
维恩站在原地没动。
十字架先动了。
悬在他头顶的十字架整个翻转，钉尖朝下。圣光从四角倾泻下来，缠成一道锥形的光柱，轰然落下。
佐罗冲到一半，他想转向已经来不及了。
十字架撞碎了他举起的双臂，从胸口钉了进去，带着他整个人砸进巷道地面。
轰的一声，地面裂开深坑。
佐罗被钉死在坑底，他抓着胸前的钉身想拔出来，右手刚碰到圣光，皮肉就烧成了焦炭。
维恩浮在半空。
他手中法杖指向佐罗，一道凌厉的小水龙穿过佐罗的脑袋，带出一串脑浆和碎骨。
尸体彻底不动了。
周围那些恶魔看到这一幕，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转头就往地道口跑。
“上面的这个人类太恐怖了！”
“快跑！跑回下面去！”
地下一层的巷道很快空了大半。
北侧安全区。
德邦带着洛可找到了桑德斯。
他的身后还跟着比尔，以及几个无家可归的孤儿。没错，正如桑德斯所说，是德邦他们救了比尔，比尔活下来了。
德邦看到桑德斯的第一眼，眼眶就红了。他扑到桑德斯身边，从怀里往外掏东西，药瓶、绷带、魔核、干粮，乱七八糟铺了一地。
“撑住，撑住，老子有药，老子什么都有，你撑着，我这就给你上药！”
桑德斯摇了摇头。
“队长，不用了。”
他抬手指了指比尔：“把她带过来。”
比尔爬到桑德斯身旁，哭得浑身发抖。
桑德斯不仅仅是救了他们这些孤儿，一直以来，是这个沉默寡言的大叔，在资助他们。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个人，给了他们一口饭吃。
桑德斯抬起手，摸了摸比尔。
“别哭，要坚强。一直以来，你做的很不错，是你保护好了她们……”
比尔抓着他的手腕，眼泪止不住，喉咙里全是压不下去的呜咽。
桑德斯又看向洛可，声音弱得断断续续：“队长这人有时候会犯浑，你替我看紧他。”
洛可跪在他身边，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一边哭一边摇头：“大个子，你别说话了。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桑德斯瞳孔涣散。
“我好像……有点累了。让我睡一会儿……睡一会儿就好……”
他看向了远方，他似乎看到了他的来时路，似乎看到了从前，似乎看到了他的母亲，看到了家，看到了那个牧场……
话音落下，那只被洛可抓着的手从她掌心里滑了下去。
断墙外卷进来一阵风，几块烧塌的木板被吹得翻倒，砸在地上发出几声脆响。
巷子里再没人说话。
维恩走过来时，烟还没散尽。
什么都没说。
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杯酒。
“这杯是敬你的。当初答应和你喝上一杯，是我失言了。”
席勒靠在对面的断墙上，一直没说话，老人站在他身边，烟杆收进了袖口。
“他伤得太严重了。”老人开口，“里头基本碎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硬撑了。”
维恩看向席勒和老头。
“你们知道下面什么情况？”
老头用烟杆指了指矿洞方向：“乱了。第二层的魔物都往上涌了，第三层现在什么样子，我不好说。但照着这雾的架势，不会比上面强。”
维恩把酒杯放在桑德斯手边，起身。
德邦还跪在地上，听见动静抬起头：“小兄弟，你要去哪？”
“下去。”
德邦愣了一下：“现在？下面都乱成什么样了，你还要下去？”
“处理点事。”维恩拍了拍他肩膀，“等上来，请你喝酒。”
德邦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
维恩转身朝矿洞方向走。
“等等。”
席勒从断墙后站了出来。
席勒几步走到跟前，把一直抱在胸前的斧子扛到肩上：“我跟你一起下去。”
他又偏头朝老头喊了一声：“老爷子，上面就交给你了！”
老头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别死在下头。”
席勒咧嘴笑了一下，没再接话。
两人并肩朝矿洞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