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里康德拉彻底没了动静。
维恩内心感叹。
“这，这是被踢得昏死过去了吗？”
“下脚够狠的。”
很快，树林的另一方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袍的修女，她走到康德拉身旁，弯腰把人从地上捞起来，直接扛到了肩上。修女朝费尔南多微微颔首，像是在等他吩咐。
费尔南多看了维恩一眼。
“小友，是我教子无方了，没想到他竟然会自作主张，前来拦截你。”
维恩站在原地没动。
“你儿子前来截杀我，前辈该不会想整件事不了了之了吧！”
费尔南多没急着说话，他抬手朝林道尽头招了一下。车轮碾过落叶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从暮色里驶出来。
拉车的是两匹骨马，肋骨在皮下根根分明，眼窝里燃着两点幽绿的火。
费尔南多伸了伸手。
“小友可愿意上车一叙？”
“自然是没什么问题。”
维恩大大方方的上了费尔南多的马车，而在前面驾车的是修女。
车厢里的座位铺着软垫，灯烛是冷白色的，挂在车顶，不晃。
费尔南多靠在车壁上，先把话头抛了出来：“小友，你感觉我这具契约尸如何？”
面板浮了出来。
【卡特琳娜·人物信息】
【身份：费尔南多的契约尸。】
【生前：六阶魔女，250年前活跃于南大陆的顶尖施法者之一】
【死因：突破六阶时被最亲信之人出卖，仪式中断，魔力反噬而死。她的尸骨被费尔南多从乱葬坑里挖出来时，身上的血还没干。】
【备注：费尔南多把她做成契约尸之后，足足养了七年才让她重新站起来。这具尸体生前是魔女，死后被养成了死灵修女，阶位不降反升。】
【备注2：她对费尔南多没有怨言，费尔南多也从没把她当工具用过。】
维恩收回目光，实话实说。
“气息压得很稳，动作跟活人没差。这种程度的契约尸，不是随便哪家死灵法师养得出来的。”
“难道你就没发现其他特别的地方?”
“她还是一个魔女。”
费尔南多听完，点了点头。
“不愧是维恩你。当初我把这具契约尸拿去给其他魔女看过，想问问她们能不能认出卡特琳娜的底细，结果没一个人看出个所以然。你倒是一眼就点出来了。”
“眼神好点罢了。”
“眼神好可不够。”费尔南多靠在车壁上，“能看出她还活着的时候是什么路数，靠的不是眼力，是感应。你对魔女的了解，比那些自称行家的人深得多。”
维恩没接这句恭维。
“阁下让我和你一同出行，该不会只是为了讲这些吧？”
“自然不是。”
维恩扫了一眼车窗外，树林的轮廓正朝两侧退开，车轮没有往堪贝拉城的方向走，而是沿着一条更偏僻的山道往西南方向拐。
“那阁下是要带我去哪里？我看这个方向，并不是去堪贝拉城内的方向。”
费尔南多笑了笑。
“小友等去了之后就知道了。不过在到那里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阁下请说。”
“你可知道，为什么拱卫王都的四座城里，三座都反了，唯独堪贝拉没有反？”
车厢里安静了几息。
维恩慢慢开口。
“家里贼多了，自然就得抓贼。”
他顿了顿。
“至于堪贝拉为什么没反，我猜，是贼藏得深了些。”
费尔南多忽然笑出了声。
“好一个贼藏得深，看来小友果然知道点什么……”
马车又行了一段距离。
车窗外的林子渐渐稀疏下来，远处浮现出一片起伏的灰色丘陵。丘陵之间有一道极深的裂谷，裂谷上方架着一座石桥，桥头立着两根石柱，柱上刻着早已被风雨磨平的纹路。
过了桥之后，骨马的速度放慢下来。
前方是一座废弃的祭坛。
费尔南多下车，朝维恩做了个请的手势。
“就是这里。”
祭坛是圆形的，约有近百米高。
费尔南多拾级而上。
“上去的路很长，不如小友就听听我讲讲死灵教会的一些历史吧！”
“阁下当说无妨。”
得到了维恩的答案，费尔南多也开了口。
“死灵教派如今名声不好听，但两百多年前，它不叫这个名字，小友你知道吗？”
“哦?那叫什么？”
“安魂会。最早就是一群牧师凑起来的。战乱年代死人多，埋不过来，教会派了些人专门收敛尸骨、做安魂祷告，一来二去就形成了这么个组织。那时候谁提起来都得敬三分，是真做善事。”
“后来呢？”
“后来死灵术法发展起来了。安魂的时候光念祷词不够用，有些尸体带着怨气，普通牧师压不住，就得靠术法。一来二去，术法越用越深，人也越收越杂。等到能跟死人正儿八经打交道的那批人成了气候，安魂会也就变了味道。”
“改名了？”
“准确的说，国王屠杀了一批人。再后来，王都那边给了新的编制，说安魂会这名字太软，撑不起一支能守城的教派。后来就改成死灵教派，归王国直辖，替王室看住南境这条线。”
维恩直言不讳。
“那现在的死灵教派变了吗?”
“变没变，小友上去就知道了。”
后续上山的路，两人一路无言。
上到坛顶，风忽然大了。
祭坛前方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灰白色平原，一直铺到天地相接的地方。
平原上没有草，没有树，连石头都少见，就是一片极其平整的荒地。
费尔南多在坛顶站定，转身看了维恩一眼，然后抬起右手。
“接下来就由小友看看教派的答案吧！”
一道纹路亮了起来。
先是一圈，然后是第二圈，第三圈。
整个骨白色的死灵阵法一圈套一圈，覆罩住了东南方的整片平原。
很快祭坛下方那片平原开始震了。
几息之后，震感越来越沉，连祭坛上的石砖都跟着颤动了起来。平原的地面开始不断开裂，一口又一口的棺材从地面不断上升了起来。
费尔南多转过身，向维恩俯身弯下了腰：“堪贝拉死灵教派，愿意誓死向王国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