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睡梦成坛 > 第八十一章 三十六路征西
    姜子牙登台拜将那天,西岐城外的点将台从寅时就开始热闹。这座土台是散宜生带着三千民夫用渭水河滩的黄黏土夯筑的,台基按姬昌从羑里带回来的六十四卦原理排了三圈石础,每圈六十四块,对应乾坤震巽坎离艮兑的方位。台顶立着一根新伐的松木,松木上刻着伏羲八卦的原图——那是姬发亲自从岐山社庙里请出来的,木料是当年轩辕在阪泉之野会盟时种下的那棵老松的侧枝。


    姜子牙从卯时开始斋戒沐浴。他在渭水边用直钩钓鱼时穿的那件灰布道袍已经被散宜生收进了西岐宗庙,换上了元始天尊亲赐的玉虚宫法袍——青灰色,袖口绣着八卦符纹,腰间系着一条看似普通却镌刻着玉虚宫独有符印的丝绦。他走出营帐时,手中握着那根真正的打神鞭,鞭身呈暗金色,鞭节之间隐约有雷纹流转。在他身后,武吉挑着那担从他当樵夫时就跟着他的柴刀和扁担,刀锋磨得比任何一柄铜剑都亮。


    “丞相,”武吉把扁担换了个肩膀,“你穿这身袍子,比在渭水边钓鱼时精神多了。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拿钓竿比拿鞭子好看。”


    姜子牙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嘴角那道极淡的纹路动了动。他走上点将台时,台下来自八百诸侯的将领已经列阵完毕。姬发站在台前最中央,身后是西岐三军——前军力牧,中军散宜生,后军常先。应龙没有编入任何一军,他独自站在点将台东侧的高地上,暗金色的双翼在晨光中半张着,翅骨上那道蚩尤铜斧留下的旧伤疤在灵力的微光下清晰可见。姜子牙走到台中央,将打神鞭往地上一顿,鞭尾与石础相撞击出一声清越的铮鸣,全场鸦雀无声。


    “自今日起,西岐奉天讨逆。天命在周,殷商当灭。”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每一面诸侯的旗帜,“封神榜上,有功者封神,有罪者削籍。此战不同以往——凡间的胜负由刀兵定,教门的胜负由道法决,但最终定谁入神道、谁散魂魄的,是我手中这根鞭。”


    说完他转过身,面朝岐山方向,双手将打神鞭高举过头,深深拜了下去。这一拜,拜的是元始天尊,也是玉虚宫所有为封神量劫筹备了无数岁月的师长。


    何米岚站在点将台后方那棵老槐树下,将姜子牙拜将的全过程逐帧录入玉简。他的神识感知到打神鞭落地的那一刻,整个岐山山脉的地脉都在以同一个频率共振,共振的波形与张海燕之前采集到的玉虚宫信物波动完全吻合。他在玉简中备注道:“打神鞭落地时产生的灵力冲击波向西辐射,波及范围内尚未正式表态的诸侯信物出现批量响应,附信物清单及响应时间序列。”备注完毕他抬头看了一眼应龙站的高地——应龙也在看打神鞭,翅骨上的旧伤不自觉地微微颤动,像那柄铜斧刚刚从济水上空劈过。


    西岐第一批远征军在姜子牙拜将后的第三天开拔。先锋是力牧率领的前军,五千人,清一色轻装步卒,每人配备铜剑一柄、革甲一副、十日干粮,目标直指崇城。崇城是殷商在西面最重要的军事要塞,守将是帝辛的心腹大将崇侯虎——就是当年向帝辛告密说姬昌在羑里演卦是在诅咒王嗣的那个人。姜子牙选崇城作为第一战的目标,不是因为崇城好打,恰恰是因为崇城最难打。三十六路征西的第一斧必须劈在最硬的骨头上,后面的诸侯才会真正把兵交到西岐手里。


    力牧的五千先锋在崇城城下与崇侯虎的两万守军鏖战了整整七天。崇城依山而建,城墙以整块山岩凿成,城门以青铜浇铸,城头布有殷商巫觋布设的防御符阵。力牧的先锋连续攻了四次都没能破门。第八天,周军营中忽然传来一阵极清越的琴声——姬发命人在中军大帐外摆了一架七弦琴,琴是伯邑考生前用岐山老桐木斫的最后一架琴,琴弦是姜子牙从玉虚宫带下来的天蚕丝,音色清冽如岐山融雪。姬发没有弹那首《风鸣岐山》,而是弹了一首中军将士谁都没听过的新曲,曲调恳切而沉重,每个音都像是在问——城门后面那些被崇侯虎强征的民夫,你们也是商汤的子孙,你们愿不愿意替一个把你们绑在城墙上的将军挡住西岐的剑?


    琴声穿过崇城厚重的铜门,在城内民夫营中回荡了一整夜。第九天清晨,城门从里面打开了。不是被攻破的,是城内民夫趁崇侯虎的亲卫换防时偷偷拔了门闩。力牧率先锋冲入城中,崇侯虎率亲卫巷战半日后被力牧斩于马下。姬发骑马入城时看见城门内侧的青石地砖上横七竖八倒着几个民夫的尸体,他翻身下马亲手把尸体一个一个搬上辎重车,对身旁的散宜生说:“运回西岐,葬在岐山脚下。他们的名字刻在伐纣纪功碑的背面。”


    何米熙是跟着医疗队进入崇城的。她在城门口蹲下来,把地上散落的几块被踩断的门闩木片捡起来拼在一起。门闩内侧用黑炭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姬发,门给你留了”。字迹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刻字的人写到一半就被什么打断了。她把门闩木片收好,连同那几个民夫的名字一起刻在玉简上,连同从崇城破门到西岐收编俘虏期间所有非战斗伤亡的名单一并传回张海燕的观测站。


    第二路打的是青龙关。守将张桂芳,是截教外门弟子,道法颇为精妙,能以异术令士卒产生幻觉而自动落马。姜子牙派了哪吒和杨戬去破——哪吒的乾坤圈能定人心魄,正好克制迷魂术;杨戬的八九玄功百变无穷,让张桂芳分不清哪个是真身哪个是幻影。双小将联手,两天不到便攻破青龙关。哪吒在城墙上一乾坤圈砸碎张桂芳的迷魂幡时,杨戬正在城下化作敖丙的模样,引开了最后一队守卫。


    “你这是欺负老实人。”战后哪吒蹲在城墙垛子上,朝城下的杨戬喊了一句。杨戬恢复本来面目,仰头看着哪吒,说了一句完全没有逻辑但哪吒完全无法反驳的话:“你连龙筋都抽过,我装一下人家的样子怎么就不行了。”哪吒从垛子上跳下来,把乾坤圈往手腕上一套,声音忽然低了几分:“他爹在陈塘关外给他补坟。我打完仗去帮他爹修海堤。”


    消息传到青流宗,张海燕将崇城与青龙关两战的全程数据推送到何成局的水镜上。力牧的先锋伤亡、崇城民夫倒戈的时间点、哪吒乾坤圈与截教迷魂术的灵力对撞波形、杨戬八九玄功的变化次数——每一项都附有详细数据和她的标志性备注:“崇城民夫刻在门闩上的字迹与姬昌在羑里石壁上刻的卦辞笔锋相似度高达七成以上,推测同一支刻笔的传承谱系。另:敖光已在东海发起‘补网修堤’行动,龙族非战斗减员零。哪吒说要帮敖光修海堤,我已将此列入后续观测计划。”


    何成局把杨戬装作敖丙模样的那一段报告反复看了两遍。他知道杨戬是玉帝的外甥,母亲瑶姬是玉帝的妹妹,父亲是凡人杨天佑。瑶姬私配凡人,被玉帝压在桃山之下,杨戬劈山救母的事在洪荒传了很多年,后来被元始天尊收入玉虚宫,成了阐教三代弟子中战力最强的门人之一。他没有多说,只是对站在旁边的何米岚说了句:“杨戬化敖丙的模样——这种招数你一辈子都想不出来。太过周正的人,学不会旁门左道。但你比他多一样东西——你知道对方的约束和痛苦在哪。”


    第三路佳梦关,守将魔家四将——魔礼青、魔礼红、魔礼海、魔礼寿,是截教外门中肉身战力最强的一组,各持青云剑、混元伞、琵琶、花狐貂,四件法宝一攻一防一惑一袭,配合极为默契。姜子牙派了杨戬、金吒、木吒三人去破。金吒木吒是文殊广法天尊和普贤真人的徒弟,道法修为不弱但实战经验远不如杨戬。杨戬故技重施化作魔礼红的模样混入四将阵中,偷学了混元伞的收放口诀,金吒木吒趁机从正面佯攻拖住魔礼青和魔礼海。正打得不可开交时,雷震子忽然从天而降——他是姬昌在燕山收的义子,生来背有肉翅能御风雷,一棍劈碎佳梦关的城楼檐角。碎石砸下来正好砸中魔礼寿正欲放出花狐貂的手腕,貂跑了,将也被擒住了。


    消息传到西岐时,何米岚正在军帐中帮姜子牙整理俘虏名册。他把佳梦关守将名单和魔家四将的法宝清单逐一比对,忽然在一份旧的观测记录上发现了一个微妙的巧合。他随即传讯给张海燕:“魔礼海死后,他的琵琶被杨戬收走。那把琵琶的背板是东海老珊瑚做的——敖丙小时候用这片珊瑚在海底刻过字。敖光补网的时候大概不知道,他儿子的珊瑚被做成了一把杀人的琵琶。”


    张海燕收到传讯,在魔家四将的数据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魔礼海琵琶背板材质鉴定为东海千年血珊瑚,与敖丙龙宫遗物样本同源。因果链已闭环。另:此条信息勿告知敖光本人,建议纳入封神量劫因果观测档案。”


    捷报传到青流宗时,何成局正坐在湖边竹椅上吃晚饭。今晚林银坛做了桂花糕,彭美玲炖了灵草排骨汤,张海燕的果酒照例放在石桌中央,骆惠婷带来了一碟新腌的酱菜,林涵徒手劈开了一颗从果林新摘的蜜瓜。何米熙把崇州城门闩木片上的字迹复刻拓片在饭桌上摊开,挨个给五位姨娘看——“这笔画歪得像蝌蚪,跟我在济水滩上教小孩画的水纹差不多。”


    何米岚从西岐传回最新的战报数据,张海燕一边吃桂花糕一边在膝头的玉简上实时更新三十六路征西的进度表,吃一口糕写一行备注。彭美玲难得没有跟她争辩汤圆馅料,只是在清退了膳堂多余的碗碟之后,望着窗外灯影里倚在廊下看星宿图的何成局,把手里那块绣着周营新旗纹的罗帕攥得比平时紧了几分。


    何成局坐在饭桌主位上,端着林银坛递过来的新沏热茶,从头到尾只说了两个字,嘱咐何米岚兄妹继续盯紧后续战役,尤其是闻仲。但第二天他递给何米岚一份修正后的观测指令,其中加了一句批语——“闻仲不同张桂芳,他是截教中真正懂得朝堂之道的金仙,曾在帝乙时代独力担起三朝军务。他若亲征,战局将不再只是攻城拔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