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江篱不理解沈云起是怎么做到这么不要脸的,能够随时将那种恶心的话挂在嘴边。
他能厚着脸皮说出口,她都没那忍耐力听下去。
两人斗嘴几句,沈云起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被工作烦扰的心情顿时轻松不少。
他不讲情话逗她了,转而问道:“听说你把陈惇软监禁了?”
“注意措辞。”韩江篱走到茶桌边,拿起桌上的威士忌,倒了半杯,“这是保护集团元老的人身安全。”
沈云起愣了半秒,随即笑出声来,“江篱,你学坏了。”
“可能吧。”韩江篱没否认,抿了口洋酒,“近墨者黑。”
沈云起轻嗤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明天就是去审陈惇?”
“陈惇跟庄家私下有联系,”韩江篱在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猜的,明天就是过去确认一下。”
沈云起扬了下眉梢,“听你的语气,可不像只是确认一下。”
“我的猜想一向很准。”韩江篱语调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云起听明白了,忍不住笑道:“难怪总有人说你手段狠辣,现在才算见识到。”
“你后悔还来得及。”
“后悔什么?”
韩江篱沉默了几秒,仰头灌了口烈酒。
酒液冲刷过喉咙,嗓音变得又低又哑:“换个对象。”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沈云起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有磁性的震动。
她听见沈云起说:“江篱,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想说这个?”
韩江篱没有回答。
又听见他继续说:“你觉得我会在意?”
玻璃杯空了,韩江篱又续上半杯,轻飘飘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恋爱脑。”
“嗯。”沈云起不以为然地应下,“很多人说过,我还挺喜欢这个标签的。”
韩江篱彻底无语,拗不过这个不要脸的贱人,“随你。”
听筒里传出扰人心弦的笑声,像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
她懒得再跟这个贱人贫嘴,甩下一句“睡了”,就掐断了通话。
但她没有去睡。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渐渐暗了下去,最后自动息屏。
书房内彻底陷入黑暗,唯有月光从未拉紧的窗帘里钻进来,映着狼灰色瞳孔里那点几乎不存在的裂痕。
韩江篱靠坐在沙发里,手里端着那杯威士忌,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
弟弟说的话仍在脑海里乱跳。
找一个能陪她说话、陪她吃饭、陪她度过半生的人。
韩江篱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桌上安静的手机。
这个人,好像早就以另一种身份存在了。
韩江篱仰头闷完了那几口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腔,烧起的热意压下了那些不该有的想法。
她放下杯子,进了卧房。
独留那台手机孤零零地躺在玻璃茶几上。
-
翌日早上九点。
黑色迈凯伦停在了陈惇的别墅门口。
驾驶座车门被推开,韩江篱穿着简单的衬衫、牛仔裤,从车上下来。
别墅四周围满了保镖,见了她,立即躬身问好:“老板。”
韩江篱没回应,慢条斯理地摘下墨镜,丢给守在门口的保镖。
保镖连忙接住,妥帖拿好,继续守门。
韩江篱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了进去,陈惇显然早就得知她今天会过来,正坐在沙发上等候。
没有喝茶,情绪有些紧张,时不时就搓一搓手。
“陈老。”韩江篱迈过门槛,走到沙发一侧坐下,姿态轻松随意,仿佛只是来串个门一样简单。
陈惇的表情却倏然变了,拧紧眉头不悦地盯着韩江篱,“江篱,你这是什么意思?让这么多人围了我家,不怕集团其他董事声讨你吗?”
韩江篱满不在乎地勾了下唇,“没想到陈老在董事会声望这么大,能压得过我这个最大股东。”
陈惇一噎,找不到话来反驳,气冲冲地别开脸。
看见他这幅耍脾气的样子,韩江篱却懒得伺候了。
她翘起二郎腿,点了支烟,袅袅升起的青烟模糊了那双狼眸眼底的情绪。
“我以为陈老打算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你去凉城的原因。以及——”韩江篱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你跟陈广财的关系。”
香烟燃到一半,她弹了弹烟灰,火星在昏暗的客厅里划过一到短暂的光弧。
陈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盯着韩江篱看了很久,久到窗外阳光从桌沿移到脚边。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了锈:“广财跟了我三十年。”
韩江篱抽了口烟,没有说话。
“我把他从老家带出来,让他学财务,让他当总监。”陈惇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他替我办过很多事。”
那句“我去凉城找他叙旧”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韩江篱直接问道:“包括换子?”
陈惇的身体猛地一僵。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保镖们守在门口,像一尊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却驱散不了屋内凝滞的空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惇别开脸。
韩江篱慢条斯理地抽着那支烟,烟雾在她指间缠绕,像某种无形的绳索,一点一点收紧。
“十八年前,圣心医院。”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钉进陈惇的耳膜,“韩家的女儿被换走,送到薛家那个穷乡僻壤,像条狗一样活了十八年。”
她把烟蒂碾在茶桌上,抬眸,狼灰色的瞳孔如冰冷的枪口对准了陈惇。
“而韩兮若,是你抱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