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北望江山 > 第95章 归程(下)
    「传令:击鼓!」船队驶过最危险的江段後,邵树义下令道。


    「咚咚咚————」钻风海鳅率先擂鼓,在江面上传出去很远。


    「咚咚咚————」太甲船上传来了充满节奏的回应声,接着是太乙船。


    三条船各自回应,示意安全之後,邵树义挥了挥手,道:「各回各处。」


    「好的,哥哥。」虞渊提着两把火统,准备退下。


    「下次回复是」。」邵树义叮嘱道。


    「是,哥哥。」虞渊大声应道。


    邵树义张了张嘴,无奈道:「把铳放好。」


    两人说话间,船舷内侧脚步声不断。


    原本蹲在那里的梢水们收刀入鞘,纷纷回到各自的隔舱。


    顷刻间,船上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於无形,说说笑笑的声音再度响起。


    孔铁路过窗外,朝邵树义点了点头,然後开始巡视全船,催促四处站立着的水手们回到各自位置。该操舟的操舟,该休息的休息,该保持戒备的继续保持戒备。


    水手们依令而行,不过还是有些喧譁。


    一瘦猴模样的汉子带着两个人回到第五隔舱,把刀斧放下之後,哂笑道:


    几以为出海运粮碰到了海寇。」


    另外两人凑趣笑了笑,脸色却有些不好看。


    老实说,遇到海寇真的凶多吉少,便是打赢了,死伤也会很大。


    第六隔舱内,两人匆匆入内,将刀剑收起後,相对而坐。


    「五年前在山东,盐司的人好不晓事,不过去他们林子里捡些枯柴做饭,也要和我拼命。幸而同船之人赶至,我才幸免於难。」


    「山东那地界出事最多了。」另一人说道:「昔年有个乡邻,上岸汲水,被土人捆缚了起来。几个船总管纠集百余人上岸搭救,好一场械斗。」


    「哈哈。我最喜欢看到械斗完事後,官人们惶恐不安的模样。」


    第十隔舱内,一人将环刀放下,对关心他的同伴笑了笑,道:「无事,没遇到江贼。其实我倒想见识见识的,江贼和海寇有什麽不一样。」


    如此种种,梢水们说了好一阵子,才慢慢消停下来。


    孔铁不紧不慢地走着,路过每一个隔舱时,都朝里头看上两眼,示意众人保持肃静。


    船部舱室内,郑范指了指北岸,好奇问道:「小虎,这便是你觉得最危险的江段麽?」


    「是。」邵树义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说道:「裕溪河直通巢湖,又通过南淝水勾连合肥,匪患严重,不得不全神戒备。方才若有人靠过来,我直接射箭警告,若再不听,继续靠近,便要两杆火铳一起打了。」


    「上次被你射伤的那人,便是巢湖水匪麽?」


    「巢湖之上,怕是没有特别大的水匪。」邵树义说道:「最有名的双刀赵、


    李扒头都被官军围剿得四散躲藏了,其他人又哪敢冒头?」


    「海船户打得过水匪麽?」


    邵树义沉默片刻,道:「不好说。做过案子的水匪桀骜难驯,凶恶异常,一般的海船户怕是难以抵敌。所以,招雇人手时,便找那些与海寇碰过面,或者上岸与盐户、土人械斗过的海船户。」


    「你想得倒挺周到。」郑范满意道:「过了这段,便没什麽危险了吧?」


    「应无大碍了。」邵树义回道:「过采石矶时,官人若想停船,可也。采买完食水後,便不会再停了,直趋刘家港靠泊。」


    郑范点了点头,道:「就这麽办吧。」


    十四日午後,船队泊於采石矶。


    两淮运司的人靠过来,发现不是盐船後,骂骂咧咧地走了。


    郑范带人上岸转了一圈,入夜方回,还给邵树义等人带了几壶美酒、一个猪头。


    十五日晨,船队拔锚起航,一路没有停留,於二十一日上午抵达了老槐树。


    从采石矶到刘家港大几百里的距离,六天时间就走完了,说实话比骑兵部队前进的速度还快。


    在江南地界上,顺风顺水的船只是可怕的,能日夜前进的它们机动能力远超任何兵种。


    巳时初,当双脚踏到坚实的大地上时,邵树义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次往返於刘家港和江州,耗时两月有余。


    一路之上,有过些许波折,但大体还是平稳的。


    走过这一遭後,他的自信心也提升了不少。


    再下一步,可以等待运粮结束後的船只甩卖潮了。


    二十二、二十三两天是卸货的日子。


    郑范从江西拉回来的货物暂时存放在青器铺空出来的库房内。


    两千多件景德镇青白瓷分门别类,入库记帐一这个时候,邵树义难得做回了帐房的本职工作。


    傍晚时分,莫掌柜上门拜访,顺道带来了一百二十锭水脚钱尾款。


    「用饭没?」邵树义直接拉着老莫到自己房内坐下。


    「吃过了。」莫备笑了笑。


    邵树义向虞渊使了个眼神。


    虞渊会意,很快取来两个鬼国窑器。


    邵树义将其推到莫备面前,笑道:「听说掌柜么女要出嫁了?此物拿来做嫁妆再好不过了。」


    莫备连连推辞,道:「邵舍,我怎好夺人所爱。」


    邵树义又将窑器推近了些,道:「郑官人送的,我没甚用处。莫公人情通达,行事老练,今後还要多多请教呢。」


    「哎,不可,不可。」莫备连连摆手。


    「莫公万勿推辞。」邵树义劝道。


    两人僵持一会後,莫备长叹一声,苦笑道:「小虎啊,你可真是—


    」


    邵树义哈哈一笑,道:「公是长辈,这辈子吃的盐比我吃的米还多,今後若有疑难,保不齐便要麻烦莫公。应该的,应该的。公若不收,我都不好意思上门请教了。」


    莫备摇头苦笑,对邵树义把窑器放到装钱包袱中的行为,却也没有阻止,只说道:「前天回到宅中後,我亲向夫人禀报江西之行。得知路上可能会遇到贼匪之後,夫人便嘱咐我,水脚钱定要按时发放,切莫延误。今後若有水上转输之事,亦可问问小虎你有没有空,外人她信不过。」


    邵树义一听,立刻表态道:「烦请莫公转告夫人,别的不敢说,货交到我手上,定然按时送达,断无差池。」


    他很清楚,前面那半句话多半真是沈夫人说的,她不差钱,也不想赖帐坏了名声。


    至於後面半句嘛,很可能是老莫自己加的。不过没关系,作为沈娘子手下资格最老、最受信任的掌柜,莫备是有相当权力的。他说可以将部分货运业务交给自己,大概率真没问题。


    这礼送得值啊。


    两人随後又扯了会闲篇,眼见着天色不早了,莫备起身告辞,邵树义亲自将他送到门外,亲眼见着他上了马车後,方才回转。


    「虞舍,算帐!」回房之後,邵树义径直坐到了椅子上,高兴地翘起了二郎腿,吩咐道。


    「邵大哥,按照你先前的说法,此番折算两个半月工钱。另有食水、医药、


    人情等开销————」虞渊说了一大通,算到最後,给出了一个数字:「结余130锭又550文。


    「不错。」邵树义闭上眼睛,细细体味着。


    片刻之後,他晃了晃脚,道:「尽快与梢水们结清工钱吧。至於这百余锭」


    「邵大哥,你还欠郑官人一百锭呢。」虞渊说道。


    邵树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就说我还有多少钱吧?」


    「148锭又300文。」虞渊说道:「帐上是这样,我待会再数一数。」


    邵树义嗯了一声,道:「先不急着还钱。狗奴那边已经谈妥了,一百五十三亩又二百步荒地,一股脑作价八百锭卖给我。接下来还得招雇百姓整饬田地,花钱可不少。」


    邵树义也是回到老槐树後,才收到了王华督找人写来的信。


    信中提及,浦东三林里有一整块连片的荒地,没开发过,但条件还可以,处於一个小河湾内,将来不愁灌溉。


    土地拥有者是一位致仕归京的官员,急着脱手,整体作价九百五十锭。


    双方拉锯许久,随着春运船队出航的日期越来越近,人家最终松口至八百锭,再不肯降价了。


    姜八月建议买下,因为这块地是连成片的。虽然这会长满了荒草,但周围有河流经过,将来整饬完毕後,可以拿来种水稻。


    王华督很信任老舅在这方面的眼光,拍板同意了。


    如此一来,八百锭便直接花出去了一—其实很值,恶性通货膨胀到来後,宝钞拿来擦屁股都嫌容易抠破脏了手。


    「邵大哥,大郑官人可是让你留意船只呢。」虞渊提醒道:「三林里那块荒地,拿到手就行了。一百多锭花出去,怕是整饬不出什麽名堂。不如先把这钱拿去买船,再做其他计较。」


    邵树义想了想,道:「有道理。最近几日,你们都帮我留意下。」


    「是。」虞渊应道。


    「唔——」邵树义似是想到了什麽,道:「那个刘会鹏去哪了?」


    「听说要去苏州拜访故人。」虞渊答道。


    「那就好。」邵树义点了点头。


    把人带来刘家港,他就已经完成任务了,後面总不能一直养着吧,虽说他挺想结识这个人的。


    「今日无事了。」邵树义笑道:「近日会有批白瓷运过来,你和宋游要盘好帐。我麽——三舍请我去盐铁塘老宅饮宴,却不知所为何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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