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始二年,长安,未央宫廊下。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的宫阙间漫上来,将整座宫殿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色。
檐角的铜铃在微风中轻轻作响,声音清脆而悠远。
霍光跟在刘询身后,走在长长的宫廊下。
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虽年迈却依旧身姿如松,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
一个正值壮年,眉目清俊,玄色龙袍衬得他愈发挺拔。
晨曦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
两人边走边谈,像寻常的君臣,又像是相知多年的故交。
天幕上的画面已经暗下去了。
那些关于南园遗爱、故剑情深、霍家覆灭的故事,仿佛从不曾出现过。
“陛下,”霍光开口,声音苍老却依旧清晰,“驰援乌孙国的将领,臣拟好了几位人选,稍后呈陛下御览。”
刘询微微颔首,步履从容:“辛苦君侯了,朕昨日也想了几个人选,回头与君侯商议。”
霍光点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喃喃自语:
“大汉……后继有人了。”
“刚才宫外传来消息,说君侯府中闹出了点动静,需要朕帮忙吗?”
霍光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哦,没事,陛下。”
“只不过家中走水了,死了一个婢女。臣之家事,倒不好劳烦陛下了。”
刘询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宫道上,步履不疾不徐。
“不知道霍夫人身体可好?朕倒是有点想念她。”
“霍夫人?”霍光语气里满是困惑,“陛下何出此言?”
“自东闾氏过世后,臣便再不曾娶妻了。”
“哦,如此。”
“朕倒是记错了。”
“陛下日理万机,记错些小事,也是常情。”
“挺好,挺好。”
霍光跟在后面,步履依旧沉稳。
两人走在廊下,晨曦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传来早朝的钟声,浑厚而悠远,在宫殿间回荡。
刘询忽然停下了脚步。
霍光也停下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清朗如风,在空旷的宫廊中回荡。
一阵风吹过,卷起廊下的落叶,将它们吹向远方。
笑声渐渐消散在风中,像是从未出现过。
两人继续前行,走向宣室殿,走向早朝。
远处,长安城在晨曦中醒来,万家炊烟袅袅升起,汇入天边那一片金色的云海。
……
春秋战国,齐国,稷下学宫
孔子看着汉宣帝的故事,长叹一声,用袖子拭了拭眼角。
“故剑情深,南园遗爱,此乃大情大义之人。为君者,能不忘糟糠之妻,难得。”
子路挠头,小声问:“老师,您觉得汉宣帝是好皇帝吗?”
孔子点头,目光深远:“难得的明君,也是难得好丈夫。”
……
大汉,汉武帝时期,未央宫。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流转。
【“刘病已,汉武帝的曾孙,尚在襁褓之时,便因巫蛊之祸,被投入暗无天日的牢狱。”】
【“他的爷爷,是当朝太子刘据。满门问斩,只留下他这一个遗脉。”】
……
大汉,元狩年间,未央宫
刘彻坐在御座上,手中的酒卮悬在半空,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映出他苍白的指节。
刘彻的脑子,此刻一片空白。
巫蛊……又是巫蛊……
多年前,陈阿娇巫蛊一事,他亲手废了她的后位,将她打入冷宫。
那一次,他没有心软。
他以为巫蛊的祸患已经根除,以为再也没有人能动摇大汉的根基。
可他没有想到,巫蛊的剑,最终悬在了自己儿子的脖子上。
一股凉意从刘彻的脚底升起,顺着脊背一路攀爬,钻进他的头皮,钻进他的骨髓。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对历史的恐惧。
对自己手中权力的恐惧。
对自己即将做出的、或者曾经做过的选择,深深的恐惧。
“难不成……不……不会的……”
刘彻拼命摇头,冕冠上的旒珠剧烈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想要阻止心中的那个念头,可越是抗拒,越是止不住。
刘彻猛地抬头,看向大殿两侧。
卫青站在左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的双手攥紧,指节泛白。
他听到了天幕上的每一个字,太子一脉满门问斩,襁褓中的婴孩入狱。
而那个婴孩,是姐姐的曾孙,是他卫青的……
卫青没有抬头。
他只是默默地、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就一步。
可那一步,像是在君臣之间划开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缝。
霍去病站在卫青身侧,年轻的面孔上没有了往日的桀骜。
他的嘴唇紧闭,下颌微微收紧。
他想起姑姑卫子夫,想起表弟刘据,想起那个从未谋面的、在牢狱中长大的婴孩。
他也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本能的疏离。
刘彻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太子刘据的位置。
刘据站在殿中,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袍角微微抖动。
他的手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没有说话。
可他的沉默,比任何控诉都更让人窒息。
刘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想说,那是假的,那是后人编篡的。
他想说,朕是相信你的。
他想说,你永远是朕的儿子,朕的太子。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不知道,天幕上那个故事,会不会真的发生。
他不知道,多年以后,他会不会真的变成天幕上那个偏执多疑的君主,亲手将自己的儿子逼上绝路。
他不知道,所以他没有勇气开口。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文武百官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抬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刘彻缓缓瘫坐在御座上,像一座被抽空了根基的山,轰然坍塌。
他的冕冠歪了,他也没有伸手去扶。
他望着天幕,目光空洞而茫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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