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天幕,刷个短视频,古人集体破防 > 第303章 奉诏觐见
    百里之外,曹植封地,雍丘。


    曹植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宣纸,纸上一个字都还没有落下。


    夜风吹动窗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望着天幕消散的方向,目光空空的,像是穿透了夜色,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身旁的侍从端着一盏热茶进来,放在案角,低声说:“公子,天不早了……”


    曹植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案角那方砚台上,那是很多年前邺城时用过的旧物,他一直留着,砚池里已经积了一层薄灰。


    他伸出手,用指腹擦了擦砚台的边缘,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原来,”他开口,声音很轻,“在旁人眼里……我是那样的。”


    侍从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退到门边。


    曹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春天泥土的气息。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哥哥策马在前,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阳光落在他脸上,整个春天都成了背景。


    他想起那天的风也是这样,不冷,也不热,刚刚好。


    “兄长……”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看到天幕了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动院中老桃树的枝条,发出细细的声响。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转身回到案前,拿起笔,蘸了残砚里最后一点干涸的宿墨,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落下去:


    “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


    上有愁思妇,悲叹有余哀。


    借问叹者谁?言是客子妻。


    君行逾十年,孤妾常独栖……”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


    笔尖悬在纸上,墨汁凝成一滴,迟迟不肯落下。


    他把那页纸揉成一团,丢进了炭盆里。


    火舌卷上去,纸页发黑、卷曲,化作一缕青烟,散了。


    他重新铺了一张纸,研了新墨,蘸饱了笔,这次没有停笔:


    “高树多悲风,海水扬其波。


    利剑不在掌,结友何须多?


    不见篱间雀,见鹞自投罗。


    罗家得雀喜,少年见雀悲。


    拔剑捎罗网,黄雀得飞飞。


    飞飞摩苍天,来下谢少年。”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看着纸上墨迹,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利剑不在掌,结友何须多……”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嘲地笑了笑。


    墨迹干透了。


    他没有把这页诗收进书箱,而是把它压在砚台下,用一方干净的镇纸压住。


    第二天,他没有再打开书房。


    第三天,他去看了一次河。


    第四天,傍晚,暮色沉沉,驿道上的尘土被晚风卷起,送来了洛阳的消息。


    曹植正在院中。


    他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府门前停住。


    然后是靴子踩在青砖上的声响,有人快步穿过长廊,脚步声带着微微的喘息。


    “陈王殿下——”属官的声音在廊下响起,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急促,“京中来人,是……是来宣旨的。”


    曹植站在那棵老桃树下,手里还攥着半片枯叶,不知什么时候摘下来的。


    他看着那树枝上几粒细嫩的苞芽,春天已经来了。


    他放下枯叶,转身,往正堂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


    晚风从背后吹来,吹动他的衣袍和发梢。


    他跨过门槛时,目光落在那卷杏黄色的帛书上。


    没有怕,也没有期待。


    只是像看见了某个人站在远处,隔着许多年,朝他招了招手。


    他走到正堂。


    一名身着绯红官袍的内侍站在堂中,身后跟着两个捧匣的小黄门。


    那内侍面色平和,带着一种久在宫闱养出来的持重。


    见曹植进来,他略略颔首,展开手中那卷杏黄帛书,声音不高不低,像念一道寻常的公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陈王植,朕念兄弟之情,思见甚切。宜即入京,以慰朕怀。”


    他念完后合上帛书,微微躬身:“陈王殿下,接旨吧。”


    曹植跪下来,双手举过头顶,接过那卷帛书。


    动作很稳,指尖却在触及帛面时微微一颤。


    那帛书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可落在他掌心里,却像压了一座山。


    那内侍没有多留,只是说了句“陛下盼殿下早日启程”,便带着人退了出去。


    曹植依然跪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卷帛书。


    他缓缓摊开,目光落在“思见甚切”四个字上,看了很久。


    这四个字,他等了太多年。


    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再等了。


    他抬头望向院中那棵老桃树,桃枝上刚冒出几粒嫩芽,细得像针尖,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若是在幼时,兄长要见自己,只需派人说一声“子建,来”。


    不必诏书,不必圣旨。


    可现在,他们之间剩下的,只有这一卷染着墨香的帛书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诏书,手指轻轻摩挲着帛书的边缘,许久没有起身。


    “备车吧。”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去洛阳。”


    ……


    半个月后。


    洛阳城东,驿道。


    曹植的马车缓缓驶入城门。


    他掀起车帘一角,望着街景,洛阳还是那个洛阳,可他已经很久没有以这样的身份回来了。


    街边的店铺换了招牌,巷口的柳树粗了一圈,酒楼上的旗幡在风中飘着,写着“杜康”二字,字迹泛旧。


    马车停在宫门前。


    曹植下车,整理衣冠,深吸了一口气。


    宫门缓缓打开,他迈步走了进去。


    引路的内侍领着他穿过长廊、穿过庭院、穿过一道道宫门。


    御花园。


    曹丕背对着他,站在池塘边,手里攥着一把鱼食,正一粒一粒地往水里扔。


    水里的锦鲤聚成一团,翻涌着,争抢着,水花溅到池边的青石上,洇开一片深色。


    曹植在三步之外站定,躬身行礼。


    “臣曹植,奉诏觐见。”


    曹丕没有转身,也没有停顿。


    他继续扔着鱼食,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说,这鱼争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可它们争的,不过是几粒粮食。”


    曹植没有接话。


    曹丕转过身来。


    他站在池边,逆着光,面容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看不清表情。


    可他的目光,落在曹植身上,很轻,像没有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