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天幕,刷个短视频,古人集体破防 > 第307章 文若,留步
    荀彧缓缓抬眼。


    他的目光落在曹操腰间那块兵符上,又移开。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明公所言功业,句句属实。明公想要魏公之位、九锡之礼,满朝群臣尽可追随附和,臣无力阻拦。”


    他顿了一顿,望着曹操。


    “只要明公愿取臣性命,臣亦拱手奉上,绝无半句怨言。”


    曹操的手指僵住了。


    “只是——”


    “臣时常妄想,若当年我们只是寻常知己,无汉室枷锁,无称王称公的权欲拉扯,是否还能围炉论策,共议安民之计。”


    他的目光里浮起一层极薄的泪光,却没有落下,就那么悬在眼底,让曹操看着,也觉得眼眶发酸。


    乱世之中,君臣知己最难两全,这道理荀彧早已看透。


    倘若曹操只是当年兖州起兵的曹孟德,自己只是一介布衣谋士,不必困于汉臣身份,不必直面这般割裂抉择,或许他们还能像从前那样,深夜围炉,煮酒论天下。


    荀彧垂下眼。


    “明公若是嫌臣碍眼,此番南征之后,臣自请辞官归乡,永不出仕。”


    天幕上弹幕飘过:


    【“这句话,把曹操最后一点希望也掐灭了。”】


    【“荀彧不是在威胁,是在告别。”】


    曹操猛地抬眸,目光在荀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垂下。


    “世间从无回头路。你先回寿春休养,孤出征在即,不愿再多争辩。”


    荀彧没有再说什么。


    他缓缓拱手躬身,脊背弯得极低,像一株被风压弯的竹。


    “愿明公南征大捷,早日平定江东,臣告退。”


    荀彧转身。


    素白衣袍在晚风中轻轻拂动,他一步步走向厅门,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脊背却始终没有直起来过。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时,身后传来曹操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文若,且留步。”


    荀彧站住了,没有回头:“明公还有何吩咐?”


    曹操望着那道清瘦的背影,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此番一别,待孤征吴归来……你我还有再同心闲谈之日吗?”


    荀彧沉默了很久。


    晚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角和发梢。


    他微微偏了偏头,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中显得格外清瘦:


    “能否如初,不由臣一言而定。”


    天幕上弹幕飘过:


    【“能否如初……四个字,判了死刑。”】


    【“荀彧这一走,就是永别了。”】


    【“曹老板:文若,你回头看一眼啊……”】


    他抬脚跨出门槛,身影融进外面的夜色里。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青石板上,一点一点远去,最后消失在了廊下。


    曹操站在空荡荡的厅堂里,望着那扇敞开的门。


    门外只有月光,白得像一个人的脸。


    他缓缓坐回案后,抬手按住眉心,指缝间漏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在空荡荡的厅堂里转了一圈,被风带走,什么声音都没有留下。


    窗外的枯槐在风中沙沙作响,几片碎叶飘进来,落在他玄色的征袍上,像旧信上撕下的纸角,再也拼不回去了。


    曹操攥紧那片枯叶,指腹摩挲着它干涩的纹路,像摩挲一段回不去的时光。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斑白的鬓角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晚秋的风还在吹,卷着落叶和寒意,穿堂而过,空空荡荡。


    ……


    偏厅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剧烈摇晃了一瞬,案上那份尚未批完的竹简被风掀开一角,墨字在光影中明灭不定。


    屏风后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董昭缓步绕出屏风,乌纱帽翅在烛火下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望着曹操靠坐在案后的身影,看着这位半生征伐、坐拥半壁江山的枭雄,此刻却像一尊被风霜蚀透的石像,微微佝偻着肩背,指尖还停留在方才荀彧离去时那道空门的落点。


    他停步,长长一叹。


    “明公。”


    “尚书令这般执拗,您何苦留他?直接降罪便可。”


    曹操缓缓放下按在案沿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把那声未出口的叹息压回心底。


    他抬手揉了发胀的眉心,指腹压在突突跳动的青筋上,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弧度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大抵是孤……”


    “总放不下过往情分,为难自己。”


    烛火又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拉得更长。


    董昭沉默了片刻。


    “您嘴上恼他拦阻魏公之议,”


    “却迟迟不肯治他罪责,心中哪里舍得真的伤他。”


    曹操的手指缓缓从脸上滑落,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抬眼看向董昭,那笑意苦涩悲凉。


    像是饮了半生的苦酒终于到了杯底,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公仁,终究还是被你看透了。”


    董昭微微垂眸,素白官袍的衣摆被风拂动,他负手而立,言语间藏着一种极深的无奈。


    “您能压下朝中百官弹劾,却瞒不过百官。”


    曹操靠向椅背,望着厅顶的藻井。


    “我从来不曾怨恨文若。”


    “你可知晓?”


    董昭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恨的——”


    曹操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那卷联名竹简的边沿。


    “从来只是横亘在你我之间的汉室与霸业。”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当年一同立下扶汉誓言的人,到最后,只有他死守残破的大汉,不肯看我一眼开创基业的苦心。”


    董昭眉头微动:“明公——”


    “中原平定,后方安稳,二十载大小事务——”


    曹操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潮意。


    “全靠他兜底,粮道、人事、朝制、文教,哪一样不是他替孤打理得妥妥帖帖。”


    “孤清清楚楚知晓,他从未有半分负孤。”


    “可魏公九锡,是孤必行之路。跨不过这道坎,想来,是你我二人终究无缘同路。”


    话音落进偏厅的晚风里,被帷幔吞没,空荡荡地散开。


    一代枭雄坐拥半壁江山,终究跨不过知己与霸业的鸿沟。


    案上那卷竹简的墨迹已经干透,可写在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还带着方才那道身影离去时留下的余温。


    弹幕飘过:


    【““终究无缘同路”这句话我真的破防了。”】


    【“荀彧守的是汉,曹操走的是天下。谁都没错,却注定分道扬镳。”】


    【“董昭句句扎心,但句句都是实话。”】


    【“曹操:我恨的不是文若,是挡在我们中间的那个汉室。”】


    曹操放下手,坐直了身子,嘴角的笑意彻底散尽。


    他望着门外那片夜色,夜色里再也看不见那道素白的身影。


    但他知道那道身影会一直留在某个地方,留在官渡那个被火把照亮的夜晚,留在许都朝堂的晨光里,留在他往后每一次回头、都再也看不见的位置。


    “传令下去。”


    “寿春那边,派人盯着,好生照看,不许任何人打扰他养病。”


    董昭拱手应下,退入屏风后的阴影里。


    偏厅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地燃着,和窗外越来越响的晚风声。


    曹操独自坐在案后,侧影被月光投在身后的帷幔上。


    他缓缓拿起案上早已凉透的酒,仰头饮尽,酒液冷得像刀,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口那团燎了半生的火。


    弹幕缓缓飘过:


    【“你赢了天下,却再也赢不回那个叫你“明公”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