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天幕,刷个短视频,古人集体破防 > 第371章 江南逢李龟年
    湘江边的暮春带着水汽和花气。


    风一吹,满城的飞花像是没完没了地往下落,落在街边的青石板上,落在水面的浮叶间,也落在路人的肩头。


    杜甫穿着一件旧得褪了色的布袍,手里拄着一根竹杖,正沿着江岸的街巷慢慢走。


    【“大历五年,我五十九岁。暮春的潭州,湘江的水泛着一层凄迷的绿意。”】


    【“风一吹,满城的飞花便如同一场下不完的红雪,洋洋洒洒地落在我的白发上,也落到泥泞的街石间。”】


    【“我的身体已经像一截枯木,走路都得拄拐杖。”】


    【“我从长安到成都,从夔州到潭州,这一座名叫杜甫的孤舟,似乎永远也找不到可以靠岸的渡口。”】


    杜甫忽然停住了脚步。


    街对面有一群人围着什么,里三层外三层。


    右耳微微侧向那个方向,他的左耳早就听不见了,右耳也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声音。


    那一点声音穿过人声的缝隙,钻进他仅存的听觉里,是一段曲子。


    调子不嘹亮,有些地方的尾音已经不稳了,但那种唱法,那种拍板的节奏,那种换气的习惯,他太熟悉了。


    【“那天,在这落樱缤纷的长街里,我突然停住了脚步。”】


    【“在一处喧闹的人群中,我听到了一阵歌声。”】


    【“那歌声不似市井的俚曲,它带着一种华贵悠远却又无尽苍凉的调子,穿透了潭州的阴雨,直直地扎到了我的心里。”】


    他的杖尖在石板缝隙间停住。


    他望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像是不太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真的。


    然后他迈步走过去,拨开人群。


    人群里站着一个卖唱的老人,衣衫旧得发白,袖子磨出了毛边。


    他闭着眼,弹着一把旧琵琶,正在唱一首开元年间流传的曲调。


    【“那拍击弹板的节奏,那吐字换气的余音,分明是属于四十年前那座全世界最繁华的长安城的。”】


    他认出来了。


    李龟年,那个当年在岐王宅里一开口就让满堂寂静的人,那个玄宗皇帝最倚重的乐师,那个曾经站在长安城最高处唱尽盛世的歌者。


    如今正站在潭州街头,为几个过路的人弹唱。


    杜甫站在人群边缘,默默看着。


    琵琶声停了,有人往老人脚前的空碗里扔了几枚铜钱,叮当响了一下。


    老人低头拱手。


    【“他衣衫陈旧,满面风霜。我的枯竭眼眶里,泪水轰然决堤。”】


    【“李龟年,竟然是李龟年啊!”】


    画面闪回,四十年前,开元盛世的长安。


    岐王府中,烛火通明。


    少年杜甫坐在席间一角,正仰头听堂前一位歌者吟唱。


    那歌者面如冠玉,嗓音华美如金玉之声,满堂的人都在屏息。


    旁边有人低声说:“那就是李龟年,陛下亲点的乐师。”


    画面切回潭州街头。


    李龟年唱完曲子,停了一下。


    他偏头咳了两声,低头喝了口水,然后准备继续唱下一个曲子。


    他抬眼扫了一圈人群。


    然后他的目光在人堆外围的那个拄着竹杖的老人身上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认出他是谁。


    但他的目光却直直的望着他。


    那个人的身形很瘦,头发花白,微微佝偻着腰。


    他的站位离人群稍远一些,李龟年看了他几息,像是在翻一段很长的记忆,翻到很深的位置,才终于翻到了那页纸。


    他认出来了。


    他愣了一下。


    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


    【“那一瞬间,漫天的落花仿佛静止了四十年。”】


    【“光阴如同一场幻梦般在我眼前倒流,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不知愁滋味的开元年间,那是大唐最绚烂的夏日。”】


    【“长安城里,牡丹盛开,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的都是酒香和诗意。”】


    【“那时,我是一个意气风发、狂放不羁的青年。”】


    【“饮酣视八极,俗物都茫茫。”】


    【“而他是玄宗皇帝最宠爱的首席乐师,是大唐乐坛的顶级艺术家。”】


    【“那个时候,我经常在皇亲国戚的府邸里见到他。”】


    【“岐王李范的宅院里,丝竹管弦声不绝于耳。”】


    【“殿中监崔涤的堂前,我也多少次如痴如醉地听过他那如同天籁般的歌喉。”】


    【“那时的我们,谁会想到有一天长安会沦为火海?”】


    【“谁会想到安禄山的铁蹄会踏碎那个如梦似幻的时代?”】


    李龟年没有再唱下一曲。


    他收住拨子,站起身。


    旁边的人有些奇怪,有人问:“老丈,不唱了?”


    李龟年陪笑道:“今天先不唱了。”


    他绕过脚前那只碗,穿过人群,朝人群外围那道身影走去。


    人群自觉让出一条窄窄的缝隙,他走过去,停在那人面前,望着他。


    杜甫看着他。


    两个人对望着,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像是跨一步太近,退一步又远。


    风中时不时有花瓣飘落,落在两人之间。


    “子美……是你啊。”


    杜甫站在那里,看着李龟年,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龟年……你还活着。”


    李龟年偏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旧琵琶,琵琶的漆面已经磨损了大半,有几处裂痕用胶布草草贴过。


    “还活着,”


    “就是唱不太动了。”


    天色正在慢慢变暗,正是一天之中最安静的那段时候,万物都在退潮,只剩下江风还在缓缓流着。


    看着面前这个同样苍老的人,又看了看那把旧琵琶。


    落花像是永远不会停一样,依然落着。


    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得两个人的衣袍同时往同一个方向飘动。


    他们站在那片落花中,对视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久到风已经把肩上的花瓣都吹走了好几遍。


    杜甫开口,声音不高:“刚才那一段……是《凉州》吧。”


    李龟年点了点头:“是,唱得不如当年了。”


    杜甫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味什么,然后说道。


    “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李龟年站在那里,只是久久地看着他,像要把那双浑浊眼睛里映出的杜甫的模样留住,像要确认这个被战火打散的时代里,还有另一个人记得当年的一切。


    【“我们都没有说话,在这兵荒马乱、天涯沦落的异乡,任何寒暄都显得太过苍白。”】


    【“我们只是站在那满地的落花里,看着彼此花白的头发,看着彼此被苦难犁出深深沟壑的脸庞。”】


    【“江南的风景真好啊!”】


    【“草长莺飞,绿水长流,一如四十年前一样美丽。”】


    【“可是大唐的盛世已经落幕了,我们的青春和抱负也都化作了这满地的残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