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隆元年六月,长安城忽然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不是寻常的平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在等,却没人敢先开口的安静。


    宫门的卫兵比往常多了一倍,街上的行人比往常少了一半。


    中宗驾崩的消息从宫墙里传出来时,已经是被包裹了几层说辞的版本。


    “陛下暴疾,薨于寝殿。”


    但消息传得再慢,也总有人能嗅到那股血腥气。


    李隆基站在兴庆坊宅邸的廊下,手里攥着一张从宫中递出的密报,看了一遍,折好,又看了一遍。


    【“唐隆元年六月,中宗李显被韦后、安乐公主合谋鸩杀。”】


    《旧唐书》明文记载:母女二人为篡夺皇权,毒杀帝王,狼子野心,昭然史册。


    ……


    天幕光影落下,清清楚楚映出殿中那残忍又荒唐的一幕。


    李显僵在原地,死死盯着画面里端着毒汤、神色冰冷的韦后,还有他从小疼到大的安乐公主。


    他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沙哑的声音。


    “朕的皇后……朕最疼的女儿……合谋给朕下毒?”


    话音落下,突兀的笑声猛地从他喉咙里炸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显仰头疯狂大笑,笑得浑身剧烈颤抖,笑得眼泪疯狂往外涌,笑得五脏六腑都像被狠狠揉碎。


    他不停笑着,越笑越疯,越笑越凄厉,杨思勖看着失态癫狂的中宗皇帝。


    “笑话!朕这辈子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荒唐与绝望。


    “母后为了权位,废朕帝位,把朕贬去房陵,囚朕半生!朕从没怨过!朕只求安稳活命!”


    “朕复位之后,善待朝臣,善待后宫!朕待韦氏百般纵容,待安乐万般宠溺!”


    “朕什么都给她们了!江山、尊荣、权势!朕掏心掏肺待你们!”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双目赤红,癫狂地嘶吼。


    “到头来呢?到头来你们要朕的命!”


    “为了权力!又是权力!”


    “母后弃朕!妻害朕!女杀朕!”


    李显一遍遍重复,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泣血,满是荒诞的自嘲。


    “朕活这一辈子,到底图个什么?”


    “图被亲生母亲废黜?图被枕边人背叛?图被疼爱的亲女儿亲手毒杀?”


    “哈哈哈!太可笑了!真的太可笑了!”


    他笑得身体发软,身形摇摇欲坠,眼底的温情彻底碎得一干二净,只剩彻骨的寒凉与癫狂。


    “朕兢兢业业做皇帝,小心翼翼做儿子、做夫君、做父亲……到最后,落得个尸骨被至亲算计,被至亲毒杀的下场!”


    “朕这一辈子,活的究竟是什么狗屁人生!”


    天幕之下,李显笑得泪流不止,浑身剧烈颤抖。


    极致的疯笑猛地戛然而止,殿中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他脸上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双眼猩红死死盯着天幕里韦后与安乐的嘴脸,字字嘶哑,带着疯魔的狠戾。


    “我的好皇后,我的好女儿!”


    “好得很!真是好得很!”


    “处心积虑,就为了弄死我是吧!”


    “既然你们铁了心要我死!那我就亲手送你们下地狱!”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辈子的窝囊、退让、隐忍,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我是废物!我懦弱!我任人摆布!”


    “可我再没用,也是大唐的皇帝!”


    “只要我一日不死,这江山就姓李!天下人的性命,生杀予夺,就还攥在我手里!”


    李显猛地转头,死死看向身侧跪地的杨思勖,语气陡然狠绝,再无半分软弱。


    “杨思勖!听朕口谕!”


    “即刻出宫!立刻去找临淄王李隆基、太平公主!”


    “你去问他们三个!问问他们,想不想要这大唐的皇位!”


    “告诉他们!谁愿意出手,替朕诛灭韦后、诛杀安乐公主,清掉所有韦氏乱党!”


    “这皇位,朕直接给谁!朕当场禅位,绝不食言!”


    “谁能帮我杀了她们,谁就是大唐新君!”


    说完,他眼神愈发冰冷,补上最决绝的一道命令,彻底赌上一切。


    “除此之外!暗中去联络所有禁军当中,心向李唐、忠于宗室的将领!”


    “告诉他们!今日韦后、公主私谋弑君,祸乱朝纲,是谋逆大罪!”


    “但凡愿意站在朕这边平乱的,事成之后,全部破格擢升,重重封赏!”


    李显喘着粗气,癫狂过后,只剩彻骨的清醒和玉石俱焚的狠劲。


    “朕窝囊了一辈子,被母亲废黜,被妻儿背叛。”


    “这一次,朕谁也不让!谁想取朕性命,朕就掀翻这整座皇宫!”


    “朕不求江山稳固,不求万世基业!”


    “朕只要,害朕之人,全部血债血偿!!!”


    ……


    贞观年间,太极殿。


    李世民立在龙椅之上,胸口剧烈起伏,像扯着风箱一般,粗重的喘息声响彻整座太极殿。


    良久,扯出一抹极致惨淡、又极致恼怒的笑,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


    他死死盯着天幕,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癫狂与暴怒,自顾自喃喃怒骂。


    “可笑!太可笑了!”


    “我大唐的龙椅,到底成了什么东西?!”


    “什么时候开始,阿猫阿狗,谁都敢伸手过来染指!谁都敢惦记这至尊之位!”


    他越说越气,气息紊乱,字字皆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懑。


    “李显!你这个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


    “朕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大唐江山!朕兢兢业业守住的李唐社稷!交到你们后人手里,就被你糟蹋成这副德行!”


    “你是壮年登基!不是幼主临朝!你手握皇帝名分,坐拥天下正统!”


    “但凡你有点出息!但凡你有点手腕!但凡你有半分李家男儿的血性!”


    “何至于被自己的皇后拿捏?何至于被自己的女儿欺辱?!”


    “堂堂大唐天子!活得受制于人!活得任人宰割!最后还要被至亲毒杀!”


    李世民双拳死死攥紧,指节绷得发白,怒到极致,几乎癫狂。


    “朕真想亲自跨马入宫!一刀劈死你这个废物!”


    “好好的千古江山,好好的无上龙椅!硬生生被你做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前有武氏窃国,颠覆李唐宗庙!后有韦后作乱,女儿弑君谋逆!”


    “一个个妇人,都敢肆无忌惮染指我李家天下!”


    “是你纵容的!是你无能!是你窝囊!”


    “你占着帝位,却守不住江山,护不住自己,镇不住后宫!”


    “白白浪费这一身龙袍!白白辜负这万里大唐!”


    他喘着粗气,满眼皆是失望与愤懑,怒火几乎要烧穿胸膛。


    “丢人!丢尽了我李唐列祖列宗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