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210章 寇府夜谈,棋局初显
    当夜,寇府书房。


    寇元屏退左右,独与宋景相对。


    “辅安,你今日在度支司值房,对魏子安说的那几句话,我都听说了。”


    待下人悉数退去,宋景当即开口,语气较平日急了几分。


    “赫然而炎非其虐,穆然而温非其慈,


    这话,这话你如何说得出口!


    你这是在敲打他?


    魏逆生不是沈端的人,也不是冯党安插在你户部的钉子。


    他是陛下的人,是替清流递过刀的人。


    若没有他,你我今日还坐不到眼下这把椅上来。”


    言罢宋景重重叹了一口气,目光侧盯着寇元。


    “魏子非敌也。”


    寇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慌不忙端起盏茶,往椅背上一靠,望着宋景。


    “知远,你也觉得我在打压他?”


    “难道不是?”


    “是。”寇元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辅安,你.....”


    “但打压不等于敌视。”寇元打断道


    “我打压他,恰恰是因为,我不想让他成为第二个赵鼎。”


    宋景眉头一皱。


    寇元已站起身来。


    “赵鼎上巡仓疏的时候,也是满腔热血,也是义愤填膺


    也是觉得只要证据确凿、法理分明,就能把案子查到底。


    可结果呢?


    人死了,案子不了了之,沈端连一根毫毛都没掉。”


    他转过身,直视宋景。


    “魏逆生比赵鼎聪明,这是事实。


    那道粮储疏里不点沈端的名,只列数目、摆证据,给自己留足了余地。


    可他再聪明,终究只有十七岁。


    十七岁的人,容易犯一个毛病:


    觉得身后站着天子,站着冯衍,站着清流,便可以横冲直撞。


    今日在度支司值房,他当着一屋子吏员的面,半日之内核出二十三处疑点


    一条一条逼问孙远和严辞,逼得那两个老吏汗流浃背,哑口无言。”


    “你觉得这是好事?”寇元问。


    宋景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这不是好事。”寇元自己答道


    “这是在把他自己架到火上烤。


    他今日逞了威风,明日整个户部便都知道


    度支司来了一个天子门生,手段凌厉、算无遗策。


    沈端余党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此子断不可留。


    地方上那些与常平仓亏空有牵连的督抚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这把火迟早要烧到自己头上。


    我大周定鼎金陵,南直隶富甲天下。


    南比北安、南比北富,哪个当官的不想上任南府?


    到那时候,魏逆生就不是在查账。


    是在与半个天下的官场为敌。”


    宋景沉默了。


    寇元重新坐回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方缓缓道出下文。


    “故而,我今日在值房中压他一压,用意有三层。”


    “其一,敲山震虎。


    让沈端安插在度支司的那些旧人看看,户部尚书并不偏袒魏逆生。


    我不偏袒,他们便不会抱团太紧。


    抱团太紧,魏子反倒无从下手。


    留一道缝隙,好让他们心存侥幸,彼此之间自会露出破绽。


    破绽一露,便有了下刃之处。”


    宋景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其二。”寇元接续道


    “给魏逆生一个下马威。


    教他知道,在户部行事须有分寸,不可仗着陛下恩宠便毫无顾忌。


    陛下将他放在度支司,是让他来做事的,不是让他来得罪的。


    将满衙门的人得罪精光,事也就做不成了。”


    “其三。”寇元说到此处,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


    “也是替我自己,留一道退路。”


    宋景抬起头,目光微凝。


    “如今掌了户部不假,可我寇辅安坐上这把椅子,才多少时日?


    户部上上下下,半数仍是沈端旧人。


    苏州府那笔积欠的账,水深几何,你知我知。


    一旦查不下去,我寇辅安便是第二个坐在户部尚书位子上的笑话。


    届时沈党反咬一口,地方督抚便会联名上疏


    道我寇元借粮案倾轧异己、搅乱朝纲。


    到那时候,陛下还会保我么?”


    “要知道,我等清流……”


    寇元语气一顿,将茶盏搁于案上,无奈叹出一个事实


    “陛下舍弃起来,是连眼都不带眨一下的啊,知远。”


    “故此,魏逆生必须顶在前面。


    若查出了东西,是我户部的功绩


    毕竟清查积欠的旨意,是我寇元请下来的,度支司也是我户部的衙门。


    若查不下去,我只消说一句‘年轻人操切了些’,便可全身而退。


    届时,我依然是户部尚书,清流依然掌着户部。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


    “我们依魏子,而局中取利也。”宋景开口。


    “是。”寇元未曾否认,“可利用不等于害他。


    我利用他,正因我需要一个人顶在前头。


    他顶在前面,我方能于后头替他挡住沈端反扑。


    你以为今日我在值房压他,沈端那边便不会反弹?


    恰恰相反,我压了他,沈端反倒会松一口气


    以为我这个无声鹌鹑还算‘懂事’,不至帮着天子门生往死里究查。”


    “那你方才言及赵鼎.....”宋景望着寇元,目光复杂。


    “知远,你我皆清流中人,皆知清流不惧死,却惧一事。


    死得不值。


    赵鼎死得不值,张懋、李瀚被贬得不值。


    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一个魏子安


    既能为事,又知进退,背后还站着冯衍与天子。


    故而,以退为进,隔岸观火,乃清流存策。”


    宋景听罢,良久无言,端起自己那盏未饮已凉的茶,一饮而尽。


    茶汤入喉,苦涩未觉。


    说来说去,不过各方得利。


    “苏州府积欠的账,何时动手?”


    “不急。”寇元摇了摇头。


    “先让魏子在度支司值房中再熬几日,将总账疑点悉数摸清。


    待他摸清了底,王堪那边放出风声,都察院弹章递上去。


    三方齐备了,再让他动身。”


    “沈端那边,不拦?”


    “他欠冯衍的人情,尚未还完。”寇元嘴角微微一抿。


    “有冯衍在背后压阵,沈端不会头一个跳出来。


    要防的,是地方上的人。”


    “苏州知府何彦明,苏州府通判谢临。”宋景沉声吐出二人名姓。


    “故此这趟差事,不能只教魏子安独自前往。”


    “王堪如何?”宋景问。


    “王堪不行,他太过扎眼。


    派个年轻些的,品级不必太高。”


    “行。”宋景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回去拟个名单。”


    “罢了!”寇元抬手打断,“人选还是让魏子自己定夺吧。


    毕竟当年,还有一个被调去大名府的刺头呢。”


    说完,寇元站起身来,行至窗前,推开窗棂,夜风裹着细碎雪粒灌入。


    “知远,你可曾想过一事?”


    他未曾回头,自望着窗外墨色。


    “何事?”


    “我等清流,苦候多年,方得一魏子。


    乱局如棋,诸子各渔其利。


    冯衍为养此子,势必自权门撕开一道口子来。


    此时不乘机入口,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