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420章 水榭夜语,沈魏秤局
    景和十五年,四月二十六,夜。


    月隐云后,庭中昏昧。


    沈府后园,水榭临池。


    池水不波,映得檐下两盏纱灯,光晕沉沉,如隔旧绢。


    风过处,新荷微动,水气浮泛,裹着穿廊的风,说不清是暖是凉。


    .......


    沈端换了件石青道袍,不曾束带,白发未冠,只以一根素簪随意绾着。


    这副行头,他已有十数年不曾示于人前。


    便是方祁,邹默来府夜议,也不过书房中对坐,何曾见这般家常姿态。


    紫檀小案上,瓷酒壶,不设珍馐,只四碟寻常菜色


    一碟糟鱼,一碟春笋,一碟盐渍梅子,一碗热羹。


    魏逆生到时,沈端正背身立在池边,手中捏着几粒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水里丢。


    听见脚步声,也不回头,只道:


    “坐吧。”


    “又不是第一次来了。”


    魏逆生没有接话在案前坐下,目光掠过四碟菜,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沈端这才转过身来,在对面落座,执壶斟酒。


    酒入杯中,色作琥珀,不浓不烈。


    “子安,老夫记得,你当年去苏州,点名要了文浩做通判。”


    沈端先饮半杯,搁下杯时,目光不曾离开魏逆生面上。


    语气随意,如话家常。


    “沈阁老说笑了,非我点名,乃沈伊自择。”


    “呵。”沈端轻笑,“这又有何关系?”


    “文浩那孩子,性子闷。


    老夫安排他在刑部三年,本应如何你我心知。


    安安稳稳,守家之臣。


    结果,一稍不注意,我的伊儿便被你勾搭上了。”


    沈端又给自己斟满,这一次没有饮,只是端着,手掌笼着杯壁。


    “这份情,沈家上下,都记着。”


    “沈阁老言重了。”


    魏逆生持筷将面前那碟盐渍梅子轻轻推到案心。


    “沈阁老既提起文浩兄,学生倒想起一个人来。”


    他抬眸,目光平静。


    “汉宣帝时,有个人叫龚遂。”


    “此人年逾七十方被举为渤海太守。


    赴任前,宣帝见他须发皆白,貌不惊人,心中颇不以为然。”


    沈端持杯之手未动,眉梢挑动。


    “龚遂临行前,对宣帝说了八个字.....”


    魏逆生一字一顿。


    “治乱民,犹治乱绳。”


    “随即,他到了渤海,不拘章法,开仓廪,假贫民,又传令属县悉罢捕盗吏。


    那些持刀剑的盗贼,听闻此令,纷纷卖刀买牛。”


    “不过数年,渤海大治。”


    沈端缓缓放下酒杯。


    魏逆生继续道:“可阁老可知,龚遂此人未出仕前,乡里皆以为......”


    “以为如何?”沈端好奇探头。


    魏子轻笑,抬手一指笑道


    “一老狂生耳!!”


    .....


    沈端:“总感觉被人阴阳了。”


    刹那间,紫檀小案上,唯魏子笑言。


    “龚遂七十出山,七十之前,他在做什么?”


    魏逆生自问自答。


    “读书。游历。结交。


    心中有一团火,日日灼着,却无处可烧。”


    “这便谓:心不静。”


    “有才之人,心必不静。


    他见得世间不平,见得朝局积弊,见得生民疾苦,便静不下来。”


    “我是如此。”


    魏逆生抬手,指向自己心口,又缓缓放下,指向沈端身。


    “文浩兄,亦是如此。”


    沈端目光一凝。


    “沈阁老适才说,安排文浩兄在刑部三年。


    本应是:‘安安稳稳,守家之臣’。”


    魏逆生摇头。


    “恕我直言,关不住。”


    “凡骏马,必有野性。


    凡利剑,必藏锋芒。


    凡大才,必不甘伏枥。”


    “沈阁老欲驯其野、藏其锋、安其心,将他置于刑部案牍之间,三年不鸣。


    原指望他一鸣惊人,做个稳重的守家之臣。”


    “可沈阁老忘了。”


    魏逆生端起杯酒一饮而尽。


    “不鸣则已的鸟,一旦展翅,便要飞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话罢,杯底轻叩案面。


    “苏州,便是新枝。”


    “非我勾搭文浩兄,而是文浩兄心中那团火,在刑部三年,已烧得他自己都坐不住了。”


    魏逆生微微前倾。


    “沈阁老方才说,这份情,沈家上下都记着。”


    “我不敢居功。”


    “只是......”


    “沈阁老,若有一日,文浩兄功业在龚遂之上......”


    “到那时,莫怪我将他自沈家‘拐’走。”


    “因为他从来就.....”


    魏逆生一字一顿。


    “不、是、守、家、之、臣。”


    .....


    一番言语,让沈端心服口服。


    沈端重新将杯倒满,轻轻往前推了半寸。


    “既如此,如今太子出阁,正是需人之际。


    文浩性子沉稳,在苏州历练了一年多,熟悉钱粮刑名。


    若能在东宫詹事府谋个差事……以他的资历,也不算辱没。”


    魏逆生不接话,唇角微动,似笑非笑。


    “沈阁老,东宫属官名额有限,且需陛下圣裁。


    我恐落人口实,说我大肆培植党羽。”


    “你没有吗?”


    “没有。”


    “当真没有?”


    “当真没有。”


    沈端看着这只小狐狸,拈起一颗盐渍梅子,慢慢嚼来。


    “王堪,张载的提名,老夫可以让他们在内阁过。”


    “哎呀……我忘了。”魏逆生突然拍了拍额头


    “若文浩兄不嫌委屈,我以为,可先入詹事府任主簿一职。”


    (詹事府任主簿,品级虽不高,但离太子近)


    “老夫在朝堂上,站不了几年了。”


    沈端笑了笑,语气很平。


    “冯衍何其之幸啊!”


    “以后这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沈端抬起眼,目光落在魏逆生脸上


    “去吧!反正老夫这儿的菜,你从来都不吃。”


    水榭里池边有蛙,短促地叫了一声,又停住了。


    魏逆生没有犹豫,当即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沈端拱手一揖:


    “告退。”


    沈端没有起身相送。


    只靠回椅背,望着魏子背影穿过月洞门,渐没于夜色之中。


    良久,再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酒已温凉,入喉时,恰如此刻心境。


    廊下灯笼被风拂得晃了一晃,光影投在池面上,碎作千百片,又慢慢聚拢。


    他拈起一颗盐渍梅子,没有吃,只捏在指间,慢慢转了一转。


    “伊儿。”他低声自语。


    “沈家的秤,从此要称一称魏家的斤两了。”


    《诗》云:“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是夜二更,沈端遣心腹往苏州传书。


    书简甚短:


    【东宫有缺,任满则速归,勿误】


    笺尾未钤印信,唯以指蘸朱,按一印痕,殷红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