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463章 帖不隔夜,师名敲门
    车出宋府,行了半条街,魏逆生却道:


    “崔福,停车。”


    崔福勒马:“公子?”


    “你往街上去一趟。”魏逆生道


    “寻一处纸铺,买一匣空白的拜帖,要澄心堂笺,再寻一方好墨。”


    崔福一愣:“公子这是……”


    “去吧。”魏逆生掀帘下了车


    “我在前头酒肆等你。”


    日头正暮,不如中午热浪,长街人声如沸。


    崔福虽满腹疑窦,却也不问,一溜烟往街市去了。


    魏逆生踱进街边一间酒肆,拣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要了一壶温酒,也不喝,只望着窗外市井。


    交子铺前人来人往,纸铺的幌子在风里招展,茶坊里传出说书人抑扬顿挫的腔调


    京都永远是这副热闹模样。


    可热闹是他们的。


    魏逆生尚且等了不到一刻,崔福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匣笺纸,一锭墨,一方小砚。


    “公子,纸铺的伙计说,澄心堂笺卖得贵,我挑了一匣最白的。”


    魏逆生接过,展开一张,指尖抚过纸面,果然细密如缎。


    于是点点头,就着酒肆的桌案,研墨,提笔,就着窗外的日光,一字一字写下去。


    崔福立在旁边,看着他写,终于忍不住,低声问


    “公子,我有一桩事想不明白。”


    “你说。”


    “方才在宋府,您明明说了,要去找沈相说话。”崔福道


    “沈府离这儿也不远,咱们抬脚便到了。


    怎么到了街口,反倒要先买纸、写帖让我跑这一趟?”


    魏逆生笔不停,头也不抬


    “你可知,沈端此人,最怕什么?”


    “我如何得知?嘿嘿。”


    “他怕的,不是刀,是意外。”


    魏逆生搁下笔,将那张帖拿起来,吹了吹墨迹


    “我若今日递帖,说明日登门......


    他明日,一准退帖不见。


    因为他知道我要说什么:周铨,宁夏,甘肃。


    这些话他不想听,便可以不听,名帖一退,门一关,天经地义。”


    “可若是我当即上门呢?”魏逆生将帖子递给崔福


    “他尚不知道我今日见过宋岳,更不知道老师已不分人事。


    在他的算盘上,老师虽病,还是一根撑着的柱子.....


    这根柱子还能撑多久,病到什么地步,正是他眼下最想知道的底数。”


    “我以‘面陈老师病况’为由,他于公于私,都推不开这扇门。


    于公,三朝元老病笃,首辅岂有过问之理而无听报之理?


    于私,老师的病,就是朝局的风向.....


    他比谁都想先知道。”


    崔福接过帖子,低头一看,纸上墨迹未干,笔力清峻:


    【家师冯公,疾笃弥留,神思昏瞀,不复识人。


    于亲友故旧,皆不复置念,唯阁老之名,昏瞀之中数数及之,醒而复述,至再至三。


    逆生窃恐师有未竟之托,不敢代禀,亦不敢自专,故亟求一晤,面陈其详。


    冒昧亟拜,伏惟垂鉴。


    晚生魏逆生顿首再拜。】


    “公子这一手……”崔福咂了咂嘴,“小的明白了。”


    “帖不隔夜,门便不关。”


    “晚了,就什么都不用说了。”魏逆生道


    “官场之上,时间就是消息。


    消息就是先手。


    晚一步,门就关了,早一步,门是自己开的。


    去吧。送到沈府,只说要紧事面陈,旁的话,一个字都别提。”


    崔福应了一声,揣好帖子,翻身上马,一溜烟去了。


    魏逆生坐回桌边,望着那壶温酒,也不喝,只望着窗外。


    .....


    与此同时,沈府正堂。


    沈端正倚在案后,手里翻着一册邸报,案上茶烟袅袅。


    门房躬身进来,捧着一只帖匣,低声道:


    “老爷,门外有吏部魏郎中的帖子。”


    沈端头也不抬,指尖翻过一页:“退回去。”


    门房一怔:“老爷……”


    “他今日登门,为的是宁夏那枚帅印。”沈端声音平平,听不出喜怒


    “老夫不见,他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帖退回去,人打发走,一点机会,都不必给他留。”


    门房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迟疑道:


    “老爷……可这帖上,还提了一句,说与冯公有关。”


    沈端翻纸的手,忽然停住了。


    “冯衍?!”


    沈端抬起头来,搁下邸报,向门房伸出手:“拿来。”


    门房忙把帖子递上。


    沈端接过,也不坐下,就这么立在案前,展开来看。


    开头的字,他扫了一眼便过了。


    魏逆生的笔,他认得,清峻如刀。


    可看到中间那一行......


    【于亲友故旧,皆不复置念,唯沈相之名,昏瞀之中数数及之,醒而复述,至再至三……】


    沈端立在案前,一手执帖,一手负后,一动不动。


    与冯衍针锋相对三十年.....


    冯衍在朝一日,他沈端便一日矮着半寸


    冯衍骂过他“腰骨软似春柳,口舌甜如蜜饯”


    他也曾在深夜里,对着冯府的方向,恨得咬牙。


    可人到暮年,恨到极处,反倒生出另一桩心思来.......


    这满朝文武,他沈端斗了大半辈子,最想赢得谁的一句认可?


    不是皇帝而是冯衍。


    沈端握着帖子眉头微微收紧。


    “冯衍……”沈端低声道,声音里竟听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可是尚且念着什么……”


    立了良久,沈端终于将帖子缓缓放下,对门房道:“准。”


    ......


    京都街头,等了约莫两刻,街角马蹄声起,崔福回来了。


    “公子!”崔福翻身下马,脸上带着笑,“帖子递进去了。”


    “沈府的门房接了帖,进去了一盏茶的工夫,出来说:沈相有请,请公子即至。”


    魏逆生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目光落在街角沈府的方向,声音平淡:“走。”


    “是!”


    马车调头,马蹄哒哒,向着沈府而去。


    日头斜过屋脊,把车影拉得很长。


    “今日这一局,一定要快。”


    车帘外,长街如旧,沈府的朱门,遥遥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