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465章 心中自明,无可奈何
    闻沈端之言,魏逆生脚步一顿,回身,望着他。


    “阁老明鉴。”


    然后正大光明的走回来,重新落座,端起那盏茶,浅浅抿了一口。


    茶已经温,他放下茶盏,抬起头来,灯火映其清峻眉目。


    “沈阁老既承了老师的话,我亦不敢欺瞒阁老。


    在下今夜登门,确有一事,想求沈阁老成全。”


    “你说。”


    “宁夏帅印,悬而未决。


    沈阁老要缓,在下知道,阁老自有阁老的考量。”魏逆生道


    “可我斗胆,请阁老想一想:


    这一个‘缓’字,缓来缓去,缓的究竟是谁的时间?”


    沈端没有接话。


    “彭鼎败绩,圣裁未下。”


    “陛下在等什么?无非在等沈阁老拿出一份章程。


    如今阁老缓一日,陛下便疑一日!


    疑彭鼎,疑许震,疑这三十年边镇的钱粮、兵额、烽燧。”


    魏逆生声清语淡,让人看不出其


    “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


    “孙子之言,沈阁老比我熟。


    党项的骑兵如今虎视眈眈,沈阁老的章程还搁在案头斟酌......


    这‘缓’字是刀!!可割的,是沈阁老自己。”


    沈端执盏之手微顿,抬眸观魏子。


    “且沈阁老试想:阁老一缓,清流便有了文章。


    寇元等阁老等这个‘缓’字,等了多久?


    ‘贻误军机’四个字,是现成的帽子。


    老师在时,清流尚有所忌!


    可如今,老师……”魏逆生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呵呵,沈阁老比我清楚。


    那一日之后,清流的第一封弹章,会落在谁的案头。”


    “若沈阁老此时顺水推舟,周铨赴任,便是‘从善如流’


    圣意已定,沈阁老附议,便是‘运筹帷幄’。


    同一桩事,一步之差.....


    史笔所书,是‘阻挠’二字,还是‘定策’二字,全在沈阁老一念之间。”


    堂上唯静片刻。


    沈端垂目,没有说话。


    魏逆生则续道:“在下再斗胆说一句。”


    “周铨去守的是宁夏的门,钥匙,还在沈阁老手里。


    军田清厘,册存两衙,月终会核,哪两衙?


    兵部、户部。


    周铨在前线流血,粮饷、兵额、勘合,哪一样不经首辅之手?


    沈阁老,甘肃这一些年.....


    阁老总是要出一些功绩给陛下看一看吧?”


    “至于许震将军。”魏逆生道


    “他坐镇西安,是陕西的门户。


    周铨守宁夏,许震守西安,掎角之势,各安其位。


    沈阁老不丢许震,白得周铨,一石二鸟,何乐不为?


    若强推许震驰援,党项围了兰州,许震动,则陕西空


    许震不动,则坐视兰州告急。


    届时沈阁老进退两难,清流的弹章,怕就不止‘缓’字一篇了。”


    沈端终于开口,声音淡淡:“魏子安,你今夜,倒是跟老夫所想不差,皆游说之举。”


    “游说。”魏逆生迎着他的目光


    “沈阁老,《鬼谷子》有云,‘说者,说之也;说之者,资之也。’


    触龙说赵太后,烛之武退秦师。


    自古奉使而往者,无不是‘为君长安,为君久计’。


    何况当年,蒯彻言淮阴侯,其若不犹豫,何至未央宫走狗烹?


    在下今夜之言,句句为阁老,亦为自己。”


    沈端神动,眉毛终是皱起。


    魏子所言,皆在其心。


    触龙说赵太后:触龙劝赵太后让幼子为质,全是为了保全赵国也保全太后母子长久平安,是典型的“为你好”。


    烛之武退秦师:烛之武夜缒出城劝退秦军,句句说的都是“亡郑于秦无益、存郑于秦有利”,全在替对方算账。


    借韩信(淮阴侯)典故则暗示:我劝你,是让你免于“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句句是为你保命。


    .....


    “沈阁老,老师一去,朝中还有谁,能替沈阁老撑一句话?”魏逆生一字一句


    “清流要首辅之位,寇元等这一天,等了许久。


    沈阁老如今要的,从来不是宁夏的帅印


    沈阁老要的,是老师去后,陛下还离不开沈阁老。”


    “而陛下离不开沈阁老的路,只有一条:甘肃。”


    “甘肃三镇,是陛下三十年的心病。


    谁替陛下把甘肃的路修通,谁就是陛下离不开的人。


    周铨入宁夏,清军田,练新卒,三年五载,甘肃可图。


    这第一步棋,若由沈阁老定策,史笔第一行,写的是谁的名字?”


    魏逆生声音渐沉,缓缓道:“首辅沈端,定策整边,宁夏由是而兴。


    这样的句子,难道不比‘彭鼎败绩,边备废弛’好看十倍?”


    “反之,若沈阁老今日阻了周铨,明日党项再破一城,后日陛下问罪!


    陛下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今日阻了整边之策的沈端。


    沈阁老,这一笔账,您算得过么?”


    堂上灯火跳跳。


    沈端沉默良久,后又望着魏逆生,目光深邃。


    “子安。”沈端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


    “孺子类师。”


    “逆生不敢比老师。”魏逆生垂目


    “老师临终,将‘知’字付与沈阁老。


    鲍叔荐管仲于齐桓,齐桓遂霸诸侯。


    沈阁老若以这个‘知’字,成今日‘定策’之功,知音之名,功业之实,两全其美。


    如此,也不枉老师病中,念了沈阁老这一场。”


    沈端没有再说话。


    半晌,才忽然道:“子安,老夫有一件事,想问你。”


    “沈阁老请讲。”


    “明日。”沈端缓缓抬起眼来


    “老夫想亲自去一趟冯府,看看冯公。”


    灯影里,两人的目光撞在一处。


    魏逆生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他迎着那目光,声音从容


    “沈阁老去看老师,老师必定欢喜。


    老师昏瞀之时,尚且念着沈阁老之名


    若醒时见到沈阁老,也算……”


    沈端望着他,望了很久,微微笑了


    “好。那便明日。”


    魏逆生起身,整衣,一拜:“在下告辞。


    沈阁老,明日见。”


    “明日见。”


    魏逆生转身,走进檐下的夜色。


    沈端立在堂前,久久无动。


    檐角风铃响了一声。


    他方才踱回案前,坐下,又拿起那张帖子,就着灯火,重新看了一遍。


    灯火明灭,映着他花白的鬓角,也映着眼底那点说不清的神色。


    “冯衍。”沈端开口,声音低低


    “你这弟子,很聪明。”


    “他今夜带来的话,三分真,七分假。


    老夫知道。


    什么‘昏瞀之中数数及之’,什么‘我若管仲,君即鲍叔’,编得倒是漂亮。”


    沈端声音里听不出恼意


    “可有一句话,他说得极好:你若管仲,我即鲍叔。”


    沈端自嘲垂目,声音沉下去


    “你离之后,乃鲍叔执国。”


    “至于你这弟子……”沈端抬眼,深叹


    “他的时代,还远远没到。”


    说罢,沈端搁下帖子,笑了,听不出是欢喜还是苍凉。


    “冯衍,老夫今夜,倒像是明白你当年看我的那副心境了。”


    “当年老夫初入朝堂,自负才学,执帖登你的门,满口的大义,满腹的算盘。


    你坐在上首,一盏茶,一句话,便把老夫看得通透。


    一句‘腰骨软似春柳,口舌甜如蜜饯’,老夫记了三十年,恨了三十年。”


    沈端笑声渐低,化作一声长叹


    “老夫那时只道你倚老卖老,如今方才明白......


    你当年看我,便如老夫今夜看他。”


    “满口真话里掺着假话,满腹才学里裹着野心。


    明知他说的话不尽不实,可你知道,他终有一日,会走到你坐过的位子上去。


    拦,拦不住。放,放不下。看得透,又忘不了。”


    “我沈伯玉,活了这大半辈子,步步算计,处处提防,自以为把什么都看穿了.....


    直到今夜,方才站到你当年的位置上,才知,心里是何滋味。”


    “呵呵,哈哈哈!!!”


    沈端苍笑,语嘲言讽,心中道凉。


    “真也好,假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