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476章 喻言而通,各有心思
    当夜,西安门,魏府小院。


    月上中天,虫声唧唧。


    崔福正要闩门,院门外却传来一声叩门


    他尚拉开门,果见门外立着一人,青袍素带,四十上下,清瘦长须,站得端正。


    崔福正纳闷,那人已拱手,低声道:“


    烦请通传,江西清吏司,郎中,徐秉文,求见魏少詹事。”


    (两人同级别,徐秉文又是上门求见魏子,所以称职务,不能同级。


    而他又没有亲近得可以称表字,所以自然选择对方的另一职称)


    “徐郎中……”崔福打量了他一眼:“深夜到访,可有要事?”


    “劳驾通传便是。”徐秉文道,“见了少詹事,自然知道。”


    .....


    书房里,魏逆生已换了夏薄衫,正就着灯看一册文书。


    听得崔福来报,便放下书,眉头微起。


    “徐秉文.....”


    “寇元门下的郎中,可有说是为何事?”


    “没有,只让我通传。”崔福老实回道。


    “要不要拒了他?”


    “不行。”魏逆生摇了摇头,“我见寇元不久,尚需其情,所以....”


    “请吧。”


    “是。”


    .....


    不一会,徐秉文进门,见礼,落座。


    魏逆生也不寒暄,只望着他,开门见山:“徐郎中,你我尚无交情吧?”


    “少詹事快人快语。”徐秉文笑了笑,不接这话,反倒问了一句


    “汝与寇公,谈之尚好?”


    魏逆生眉头微皱:“徐郎中何意乎?”


    “少詹事不必多心。”徐秉文道


    “我今夜来,不为公事,而为一桩闲事。”


    “闲事?”魏逆生来了趣,抬手显请。


    徐秉文端盏品茗,缓缓道:“少詹事,庙堂之上,贤者、恶者、小人者,杂然并处。”


    “可,有时.....小人亦为贤。”


    魏逆生挑眉,直答道:“所谓小人,非皆奸慝,乃不拘于常格者也。


    贤者守经,小人行权,


    贤者持正,小人通变。


    局之将成,必有用小人之处.....


    疏通关节,以私情办官事,皆非正途,然无此途则局难成。”


    徐秉文反笑道:“昔管仲射钩,于公子纠为罪人,于桓公为贤相。


    鲍叔荐管仲,非不知管仲之罪,乃知管仲之能也。


    少詹事,容人者,方能用人。


    容小人者,方能成大人。”


    魏逆生这一次没有接话,唯静望着他。


    “我在户部,管了半辈子账。”徐秉文道


    “账上有两种字,一种叫‘进’,一种叫‘出’。


    可还有一种字,不写在账上,叫‘借’。”


    “有人向您借一盏灯,说是照亮用的。


    可灯到了他手里,照的,却是别家的路。”徐秉文抬眼,望着魏逆生


    “少詹事手里那盏灯,怕是有人,惦记上了。”


    “惦记?”魏逆生指尖,轻叩案。


    “七月十五,月圆之夜,有人要放一挂炮仗。


    炮仗是别人的,引信,也是别人的!


    可炮仗炸开的时候,站在炮仗底下的,未必是放炮仗的人。”


    魏逆生垂目,半晌,轻声道:“徐郎中,这话,有些深了。”


    “深么?”徐秉文笑了笑,“我觉得,不深。”


    “少詹事三元者,自是聪明人,聪明人听闲话,听三句,便知十句。”


    .......


    无话,灯火映着两人。


    魏逆生望着他,目光微深:“徐郎中深夜到访,只为此?”


    “下官只是觉得,这笔账,不该这么记。”徐秉文道


    “少詹事在户部办过差,该知记账,从来是一是一,二是二。


    该进库的银子,不昧一分,该还的情,也不想欠着过夜。”


    “可这笔人情,我尚不知从何说起。”魏逆生秒接上话


    “徐郎中与我,素无往来。


    今夜这番言语,徐郎中图什么?”


    徐秉文没有答话,反望着窗外的月色


    “少詹事可知道,园子里有一种花,开得不高,颜色也不好。


    可它却有个好处.....


    呵,风往哪边吹,它便往哪边倒。


    倒不是它没有骨头,是它知道....


    花若立着被风折了,来年,便开不了花了。”


    “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就想让这朵花,开得久一些。”


    徐秉文收回目光,望着魏逆生


    “少詹事的灯,照得远。


    我今夜来,不过是……想借一点光,看看往后的路。”


    魏逆生望着他,看了很久。


    “徐郎中。”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七月十五,引信握在谁手里?”


    “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说完这话,徐秉文不再语言。


    他也是个老油条,一点腥不愿意沾。


    魏逆生深知其心,所以没有接话,反道一句:“多谢。”


    “不敢。”徐秉文起身,“我亦有私心,当不得谢。”


    说罢,行了一礼,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回过头来:“少詹事,还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郎中请讲。”


    “这朝堂上的风,越来越大了。”徐秉文道


    “前几日的阁议上,有人借了冯公一句‘遗命’,便改了风向。


    可冯公的‘遗命’,从今往后,怕是越来越多的人,都要借一借了。”


    “少詹事若是不想被人借了去.....


    那盏灯,还是早握稳些好。”


    说罢,拱手,出门,身影没入夜色。


    崔福闩好院门,回到书房,见魏逆生立在窗前,望着月色,久久不动。


    “公子?”崔福低声道,“这徐郎中,可是……”


    魏逆生没有理会崔福,他望着天空那轮月,半晌,声音很轻,自言自语念道:


    “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崔福一愣:“公子?”


    “此句……出自《庄子》,有《齐物》之篇。”